路人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27节(第2页)

&esp;&esp;这三股力,哪一股都分量十足,哪一股都让他无法轻易取舍。他理解王老栓的难处,一个村支书,要应付上级,要安抚村民,压力山大。他感激刘老蔫的关心,那是一个长辈在人生阅历基础上给出的、最朴素的生存智慧。他更珍视陈志远的认可,那是一个代表着科学殿堂的人,对他所坚持道路的最高肯定。

&esp;&esp;可理解、感激、珍视,并不能消弭现实中的矛盾。他夹在中间,像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他既不想为了迎合王老栓而弄虚作假,背叛自己的良心和对科学的信仰;也不想像刘老蔫说的那样,真的“糊涂”到放弃思考,只凭一股蛮劲硬扛;他更害怕辜负陈志远的期望,让那点好不容易燃起的、关于“星火”的希望之光,彻底熄灭。

&esp;&esp;(我到底该怎么做?)他问自己,却找不到答案。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疲惫。这疲惫,比在省城熬夜做实验、比在试验田遭遇毁灭性打击、比在王老栓办公室据理力争时,都要沉重得多。那是一种从心底深处漫上来的、对未来的不确定感和深深的自我怀疑。

&esp;&esp;“远子哥!”

&esp;&esp;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李远的沉思。他抬起头,看见村主任的女儿秀芹,背着个小书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她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焦急。

&esp;&esp;“远子哥,我爹让我来跟你说,王支书刚才在村委会发火了,说你这‘星火’点就是个‘无底洞’,白占着地,浪费着人工,一点‘正经’东西都拿不出来!还说……还说要是不想办法‘弄出点动静’,就把你那几块破牌子拔了,把地收回去分给别人种!”

&esp;&esp;秀芹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精准地刺穿了李远刚刚因劳作而暂时忘却的焦虑。他握着锄头的手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王老栓的怒火,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猛烈。他不仅要在口头上施压,还要采取实质性的行动——收回土地!这意味着他所有的观察、记录、那几簇赖以寄托希望的“界石”苗,都将不复存在!

&esp;&esp;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一激灵。他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干裂的土地、蔫萎的麦苗、秀芹焦急的脸——都开始旋转、模糊。他辛苦坚持了这么久,忍受了这么多非议和压力,难道最终就要这样被轻飘飘的一句话给彻底抹杀?

&esp;&esp;“远子哥,你没事吧?”秀芹被他苍白的脸色吓到了,小声问道。

&esp;&esp;李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放下锄头,拍了拍身上的土,声音有些沙哑:“没事。谢谢你,秀芹,回去告诉你爹,我知道了。”

&esp;&esp;秀芹看着他疲惫而倔强的侧脸,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跑走了。

&esp;&esp;田埂上又恢复了死寂。只有风吹过干草的沙沙声,和李远自己沉重的心跳声。他看着那几块手写的木牌,在毒辣的阳光下,显得那么单薄,那么无助。王老栓要拔掉它们,易如反掌。他苦心经营的、唯一能证明他“坚持”和“探索”的东西,就要被摧毁了。

&esp;&esp;绝望,像潮水一样,再次汹涌而至,淹没了他刚刚因陈志远出现而升起的、那点微弱的希望。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他为了什么?为了那几簇可能根本活不过这个春天的蔫苗?为了那本写满失败和困惑的笔记?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名为“星火”的理想?

&esp;&esp;他缓缓蹲下身,双手插进干硬的泥土里,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他看着自己沾满泥土和汗水的手,这双手,曾经在省城的实验室里操作精密仪器,曾经在试验田里满怀希望地播种、移栽,曾经在寒风中笨拙地“量水”、记录……如今,却只能在这片毫无生机的土地上,徒劳地翻动着冰冷的土块。

&esp;&esp;(也许……刘老蔫叔是对的?)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爬上他的心头。(也许我真该“糊涂”一点?插上那些红漆木牌,把苗弄“精神”点,至少先把地保住,把王支书应付过去。至于那些“实事求是”的道理,那些“探索”的念头……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现在,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esp;&esp;这个念头带着巨大的诱惑力。它承诺给他一条“捷径”,一条可以避开眼前所有风暴、暂时获得安宁的道路。只要他稍微“变通”一下,稍微“灵活”一点,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压力,似乎就能迎刃而解。他甚至能想象出,当王老栓看到“精神抖擞”的麦苗和“明星品种”的牌子时,脸上可能会露出的、那种他渴望已久的、带着赞许的笑容。

&esp;&esp;他几乎要被这个念头说服了。他感到一种解脱的轻松感,仿佛千斤重担即将卸下。

&esp;&esp;然而,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那几簇紧贴地皮的“小和尚头”上。在灰绿色、紧紧卷曲的叶片掩护下,在颜色略深的茎秆基部,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极其微小的、米粒般的、淡绿色的凸起——那个他命名为“萌蘖”的、象征着生命在绝境中挣扎与希望的新芽。

&esp;&esp;这个景象,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心中那片因绝望和诱惑而升起的、短暂的迷雾。

&esp;&esp;他想起了陈志远在尘土飞扬的现场会上,那番掷地有声的话语:“科学首先是什么?是诚实!是对事实的绝对尊重!是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伪造、不夸大、不回避!”

&esp;&esp;他想起了自己写在木牌上的、那些平实而坦诚的字迹:“本地老种‘小和尚头’。耐旱,耐盐碱……现存活株呈终极卷缩态……三月中发现基部微小分蘖芽……持续观察中。”

&esp;&esp;他想起了自己当初立下“实事求是”誓言时,心中那份纯净而坚定的信念。

&esp;&esp;如果为了暂时的安宁,就拔掉这些木牌,就拔掉这些真实记录着生命挣扎的“界石”,就放弃这几个月来在失败和质疑中艰难重建的内心秩序,那他还是他吗?他坚守的“星火”,又是什么?那点微弱的、试图照亮土地真相的火光,岂不是要被他自己亲手掐灭?

&esp;&esp;不!绝对不行!

&esp;&esp;这个念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驱散了所有的犹豫、幻想和动摇。他宁愿像现在这样,顶着压力,守着几簇蔫苗,过着清贫而孤独的日子,也绝不愿意违背自己的本心,去换取那片刻的、虚假的“成功”和认可。

&esp;&esp;他猛地站起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他看着那几块手写的木牌,像看着自己不屈的旗帜。

&esp;&esp;“王老栓要拔牌子,就让他拔!”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地要收回去,就收回去!我李远,行得正,坐得直!我问心无愧!”

&esp;&esp;他走到那几块木牌前,伸出手,不是去拔,而是用袖子,极其仔细地,擦去上面沾染的尘土,让那些墨迹更加清晰地显露出来。

&esp;&esp;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看那片干裂的土地,不再看那几簇蔫苗,而是迈开大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比来时更加沉稳,更加有力。

&esp;&esp;(拔牌子?收回地?随他去!)他心里想,(我还有手,有脑,有这点从省城学来的、还没忘光的‘科学’!大环境我改变不了,但我可以在自己能触及的方寸之地,继续我的‘重勘’!继续我的‘量水’!继续观察这土地,这生命,在极端环境下的‘熬’与‘萌’!这,才是我该做的!这,才是‘星火’该有的样子!)

&esp;&esp;他回到家中,娘正在灶间忙碌,爹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李远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走到墙角,开始翻找。他找出爹积攒的那些陈年稻壳,又找出几根还算结实的玉米秸秆。

&esp;&esp;他要做的,不是去和王老栓争,去和老天爷赌。他要做的是,利用这有限的资源,在这片干涸的土地上,进行更精细的、局部的“微环境”改造试验。用稻壳覆盖,用玉米秸秆扎简易挡风障,在“窝风处”开辟更小的“保命区”……

&esp;&esp;这依然是非常“笨”的办法,效果可能微乎其微,甚至可能全部失败。但这至少是一种积极的探索,是在承认大环境不可控的前提下,主动去适应和寻找局部突破的可能。这比被动等待,或者干脆放弃,要强得多。

&esp;&esp;更重要的是,这种小规模、低成本的试验,不需要太多资源,不会引起王老栓更激烈的反感(只要不占用太多集体资源),也能让他继续“有事可做”,不至于完全陷入绝望。

&esp;&esp;他沉浸在这些具体的、微小的改造计划中,心中的迷茫和绝望,仿佛被这忙碌的双手和清晰的步骤,一点点驱散开来。虽然前路依旧布满荆棘,虽然压力依旧如山,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只要还有一口气,还有一点力气,他就要在这片干渴的土地上,继续他那看似微不足道、却无比执拗的——耕耘。

&esp;&esp;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照在他沾满稻壳和泥土的手上,也照在他那双重新燃起光芒的眼睛里。那光芒,微弱,却无比坚定。那是属于一个年轻农技员(或者说,一个执拗的求知者)的、在绝望的土壤里,倔强萌发的——新的微澜。

&esp;&esp;----------------------------------------

&esp;&esp;移苗

&esp;&esp;王老栓的“限期整改”通知,像一张勒紧的符咒,贴在李远家斑驳的院墙上。红纸黑字,措辞严厉,限他三日内“拔除无用标牌,恢复耕地原貌,否则将收回土地使用权,另行分配”。

&esp;&esp;风从院墙豁口灌进来,卷起那张纸的一角,发出哗啦的响声,像在嘲笑他这几个月来的所有坚持。李远站在院里,看着那张刺目的通知,手里的旱烟袋忘了抽,烟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esp;&esp;三日内……拔除标牌,恢复耕地。

&esp;&esp;这意味着,他必须亲手拔掉那几块用黑墨写着“实事求是”的木牌,拔掉那几簇他视为“界石”的“小和尚头”和“老红芒”幸存苗,将这片承载了他所有失败、困惑、观察和一点点微小希望的试验田,彻底还原成一片普通的、等待播种的耕地。

&esp;&esp;(拔掉它们?像拔掉几根碍眼的杂草一样?)

&esp;&esp;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李远的心里。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弯下腰,用那双习惯了握笔和仪器的手,粗暴地抓住那些灰绿色的、紧贴地皮的叶片,用力一拽。然后,那点微弱的、象征着生命在绝境中挣扎的“萌蘖”,便会连同整个植株,被连根拔起,暴露在毒辣的阳光下,迅速枯萎、变黑,最终化为尘土。

&esp;&esp;而他写在木牌上的那些字——“本地老种‘小和尚头’。耐旱,耐盐碱……三月中发现基部微小分蘖芽……持续观察中。”——也将随着木牌的倒下,被践踏,被遗忘,成为这片土地上又一个无人问津的、关于失败和徒劳的注脚。

&esp;&esp;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愤怒、不甘和悲凉的情绪,猛地冲上李远的头顶。他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想起陈志远在尘土飞扬的现场会上那番掷地有声的话:“科学首先是什么?是诚实!是对事实的绝对尊重!”他想起自己立下“实事求是”誓言时,心中那份纯净而坚定的信念。

&esp;&esp;scriptread_xia();scriptchapter1();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汉冠

汉冠

二十一世纪历史系高材生,魂穿元康八年,八王之乱前夕。没有戒指,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好在,这世道还未彻底崩坏,自身的素质也还过得去。于是王生脚踢乱朝司马氏,拳击五胡野蛮人,构建一个属于汉人的盛世。作者已有百万字老书曹魏,人品有保证,可放心收藏!轻松作,勿较真。汉冠雨落未敢愁汉冠最新章节汉冠全文阅读汉冠章节列表汉冠txt汉冠全文免费阅读汉冠在线阅读汉冠目录汉冠无弹窗HANGUANHAN冠...

废柴九小姐:毒医邪妃+番外

废柴九小姐:毒医邪妃+番外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废柴九小姐毒医邪妃作者凌薇雪倩腾讯VIP20150426完结文案2014NextIdea原创文学大赏参赛作品慕容风,华夏古武世家的医武天才,十七处佣兵军团成员,再睁眼,她成了人人唾弃的废物小姐。世人皆知她草包又痴傻,却不知她是扮猪吃老虎。制毒!行医!炼药!骗兽!修炼!她样样...

徐少逼婚之步步谋心

徐少逼婚之步步谋心

不言新文开坑顾先生的金丝雀我徐绍寒这辈子没有离异只有丧偶离婚?你做梦即便是死,你也只能入我徐家祖坟他是首都商贾权贵长子嫡孙,神秘帝国企业接班人,摧枯拉朽横扫千军的商界大亨。某日,当这个心狠手辣的男人以迅雷之势拿下国际大案时,被记者围堵徐先生,您在商场上功成名就,大刀阔斧横扫千军可谓是商界霸主,请问此生,您有没有失败过?男人前行前行步伐一顿,猛然停住脚步,有婚姻。推荐不言完结系列文权少抢妻婚不由己总统谋妻婚不由你...

至尊废材小姐:逆天狂妃

至尊废材小姐:逆天狂妃

她,是二十一世纪绝色女特工,隐世门中身怀灵术的天才少女。一次意外穿越,她成为了被姐姐暗算,坠崖而亡的洛家废材五小姐。废材?丑女?可笑!谁知,山洞中,冰棺旁,废材变成了怎样的绝世天才?那漫不经心的眼光中,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绝代光华?丑陋的容颜下,又是怎样的倾国倾城详细介绍...

束情,霸道恋人在身边

束情,霸道恋人在身边

姐弟恋一个强大如天神般的男人霸爱姐姐的故事逃不开!逃不开!!秦离年觉得自己无论怎样逃都逃不开他的桎梏!当年不过是在榛子树下偶然看见他揽着一个小女生拥吻,便从此惹上混世的恶魔朋友问她离年,为什么你总是不愿接受他?秦离年没有可能的,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是他仍旧要折断她的翼,要将她狠狠地折磨和践踏。秦离年,你给我四年的时间,四年之后,我要是还没有回来,你可以自由选择但,要是这四年里你有过其它的动作,秦离年,你知道的,我不会让你好过!邪魅残霸的少年睁着幽然的眼盯着床上衣衫褴褛的她,像一只刚吃足餍饱的狮。恶魔的霸占,魔鬼的桎梏,她该要怎样,才能找寻到那片真正属于自己的天空。(PS男主是如天神般存在的人物,女主厄,女主比较可怜厄,大概是这样的,厄)新文宠爱之极,霍少,请放手1288167(后面会填坑,请亲们多多支持哟。...

你听风听雨,却不听我爱你

你听风听雨,却不听我爱你

高中毕业那年,沈寂北摸着叶筝的头,满眼笑意的说你怎么还不长大,我想快点娶你回家。一年后,叶筝站在被告席上,沈寂北站在原告席上。当法官问沈寂北有什么诉求时,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希望从重处罚。沈寂北的一句话,让叶筝在监狱里度过了整整六年。高中毕业那年,沈寂北摸着叶筝的头,满眼笑意的说你怎么还不长大,我想快点娶你回家。一年后,叶筝站在被告席上,沈寂北站...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