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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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页）

&ldo;不不，&rdo;蒋志清又叩头谢过赏，撒个谎：&ldo;学生尚未成亲，虽有慈母在堂，好在有兄弟姊妹在旁侍候，学生不回去了；再说迢迢万里，一去一来又怕误了行期，不必回去了。&rdo;那教官点头赞叹，随手拿起两包银子往他怀里一塞，说：&ldo;不管你回不回家，这是袁大人的赏赐，你一定得拿着。&rdo;蒋再屈膝谢赏，一回头便到了大街买了一大堆吃的，入夜便去那教官卧室送礼，那教官见他如此&ldo;通达人情&rdo;，不禁眉开眼笑，要他一旁坐下，不免夸奖他几句，鼓励了一阵，不外是应该好好地为袁世凯、段祺瑞效劳等等。蒋便问道：&ldo;这次到日本，还有其他同学么？&rdo;

&ldo;你好造化哩！&rdo;教官吹了阵水烟，喝口酽茶：&ldo;本来这是个秘密，我不便同你细谈。不过，我看你很懂事情，不妨同你说几句：你要知道，袁大人这一批派到日本的学生，只有四个人，一个是你咯！还有两个尚未决定，都是袁大人的心腹，还有一个是我的亲戚，一共四人，只有你一个是没有见过袁大人和段大人的，你说是不是造化？&rdo;蒋于是高叫&ldo;谢恩！&rdo;叩过头告辞回房，免不了邀请几个平时听他指使的同学，出外吃喝玩乐，以志庆贺，按下不提。且说袁世凯派往日本学陆军的四个学生，在一九○七年（清光绪三十四年）自天津直航东京，立刻向东京振武堂报到。振武堂是日本陆军预备学校，专口为中国人设立，蒋二次赴日，在那个学校里读了两年。

近百年来，一九二七年前，日本是侵略中国最积极的国家之一，他特为中国人创办军事学校，显然不愿意中国人在日本学到太多的东西，因此所有&ldo;真材实料&rdo;的功课，以及一切有关日本军事秘密的玩意，中国学生没法得到，蒋志清也不例外，他在日本所学到的仅仅是两个字：&ldo;服从！&rdo;日本教官有一句话使他到死都不会忘记：一切都要遵从长官的命令。譬如有时让他们跑步，跑得十分疲倦的时候，仍然要大声责备他们&ldo;没用！&rdo;竟把当兵者当作机器人哩！振武堂的教官长冈外史和霜田膝次郎都是所谓&ldo;中国通&rdo;，说得一口流利的京片子。他们知道蒋志清是袁世凯派来的，起先以为他是个出类拔萃的人物，倒也谨谨慎慎提防着他，怕泄露了日本的军事秘密。同时对他格外凶蛮，看他有什么反应，不料蒋志清是这样服从，几乎到了左耳光挨打，又侧过脸去让人打右耳光的地步。

&ldo;袁世凯派来的人，不见得有什么特殊才能和胆略！&rdo;长冈外史在办公室问霜田道：&ldo;你的印象如何？&rdo;霜田微笑道：&ldo;同你一样，中国将来一定是更加糟糕透顶的，袁世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他派来的干部却都是脓包！起先我以为蒋他们要刺探皇军机密，嘿！&rdo;霜田嘿畴一笑：&ldo;据调查，蒋他们对下女的机密倒很感兴趣！&rdo;两人大笑一阵，长冈问道：&ldo;我常常责打他们，密探们对于他们的反应，曾经听说过么？&rdo;霜田道：&ldo;有的，尤其那个姓蒋的，他说我似这样管教学生是对的，中国也有句古话，叫做治军要严哩！瞧！姓蒋的已经穿过操场向这边来了。&rdo;长冈从榻榻米上站了起来，立在地图下作研究状，说：&ldo;大概是告假。&rdo;听见敲门便厉声喝道：&ldo;进来里&rdo;蒋志清双手置膝，行一个九十度的鞠躬礼，立在门外说道：&ldo;报告教官，学生今晚有事，想告假三小时。&rdo;长冈眼睛一瞪，抹一抹仁丹须：&ldo;什么事？又要找女人去了罢！&rdo;蒋志清声音颤抖：&ldo;不不，这次真有要紧事，学生有一个同乡要我去，……&rdo;长冈厉声喝道：&ldo;好！今晚点名时还不回来，我要你住马厩！&rdo;蒋应声：&ldo;是！&rdo;又是一个九十度鞠躬，刚转过身去，后面暴雷似的一声：&ldo;回来！&rdo;长冈挺着个大肚子踱到他面前；&ldo;你们快毕业了，你对于学校的教练方法有什么意见？&rdo;蒋志清眉毛一扬说道：&ldo;好极了！学生向国以后，一定遵照教官的指示，使兵士们服从要到盲从的程度，信仰要到迷信的程度！&rdo;长冈鼓着眼球笑笑：&ldo;大大的好！这样才不辜负了皇军对你的一番训练，好罢，去！&rdo;

&ldo;谢谢教官！&rdo;蒋志清又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正要转过身子，背后又是暴雷般一声晗喝；&ldo;回来！&rdo;这次是霜田藤次郎在叫他，只见他迈开大步直冲到面前，把他上下打量一番，喝道：&ldo;进来！有话问你！&rdo;蒋忙道；&ldo;是！是！&rdo;脱掉皮靴，恭恭敬敬盘膝坐进榻揭米上。霜田突然很温和地问道：&ldo;你同陈其美、也就是陈英士是什么关系？这个人是上海青红帮的重要人物理！听说他很有办法，你今天要去找他这个同乡么？你同他已经见过几次面了？&rdo;蒋志清诚惶诚恐地答道：&ldo;陈其美是我的同乡，他早已到了东京，我也不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不过他对同乡很帮忙，也很要朋友，所以我认识了他。&rdo;霜田沉吟一会，说道：&ldo;蒋志清，我们管不着你在外面的活动。一切事在人为，你好自为之！去吧！&rdo;蒋志清急急忙忙穿上皮靴：&ldo;谢谢两位恩师，以后学生如有成就，都是恩师所踢，我姓蒋的永远忘不了！&rdo;

当时在日本的同盟会很复杂，有孙中山、黄兴、章太炎，陈其美等不同的派系。孙、黄、章等在日本的干部根本瞧不起蒋志清，认为这个留学生，不过是袁世凯浪费了民脂民膏，冤冤枉枉派错了人。吃喝嫖赌，吹拍奉迎，样样精通，就缺少了一点革命者的气质。有时也拍拍胸脯，伸伸大拇指瞪眉瞪眼喊几声，或者争辩得头红脸赤，同人打成一团，但这些都跟革命无关；挟妓豪饮，乱叫乱唱更和革命无关，那都是一些流氓气质，当时孙中山、黄兴、章太炎等人及其干部，都不想吸收他加入同盟会。但陈其美对他越来越欣赏，一来陈是浙江湖州人，同蒋算是同乡；二来陈同蒋的脾气、个性、素养、外型都差不多，再加上蒋是袁世凯所派的留学生，陈其美一心一意要网罗这个同乡，于是便把他吸收进了同盟会。光绪三十四年（一九○八）那年，孙中山在钦州进行第七次革命失败，赴美筹晌，黄明堂等举事于云南河口，也未成功。同年光绪与西太后相继病死，溥仪嗣位。蒋在那年夏天又去上海、奉化打了个转，再回振武堂。宣统元年（一九○九）间，蒋经国在溪口出世。第二年，蒋志清在振武堂毕业，转入日本高田野炮兵第十三联队实习，和张群同班，先充二等兵，再升为上等兵，长冈外史对于这一个并没有学会什么军事知识的蒋志清暗自好笑，可是一九二七年（民国十六年）蒋还送给长冈四个大字，叫做&ldo;不负师教&rdo;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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