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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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第1页）

22世纪中叶最大的考古发现是发现了“良心”，这一发现深刻地影响了此后人类历史的走向。这具在南极洲中心冰盖下出土的水晶棺木最初被专家鉴定为史前文明遗迹，棺木里保存完好的黑色尸体经过周密的处理之后，被运往世界各地展览，成为有史以来最受人类欢迎的展品。但随后发生了一系列奇怪事件：试图偷走该展品的国际大盗以匿名方式主动联系当局，告知展览馆的安全漏洞；多年未能侦破的悬案元凶主动现身自首；见义勇为和助人为乐事件突然增多；犯罪率和离婚率明显降低，某些地域甚至出现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良好风气。经过反复的实验和辩论，科学家最终确认这具棺木能够改变接触者的精神结构，使其从生理感受上更愿意弃恶从善。尽管仍有少数科学家对此论持有强烈的怀疑态度，一些宗教团体也扬言要毁灭这具棺木，但多数人还是纷纷前去接受它的洗礼，随后出现了被后世哲学家歌颂怀念的黄金时代。经过几个世纪的研究，人们确信黄金时代的瓦解和“良心”本身的失效并无直接关系。大量资料表明，在短暂的美好过去之后，获得了良心的人们普遍产生了一种焦虑：假如有朝一日“良心”不再有效，其他人重新变成坏人，自己是否将首先成为牺牲品？与其坐等别人变坏，还不如让自己抢先一步变成羊群里的第一只狼。这个问题几乎困扰着当时的每一个男女，一场广泛而严重的心理危机在全球蔓延，并从默默煎熬到浮出水面成为公众话题，犯罪率也突然出现剧烈反弹，人类文明大有江河决堤之势。经过数不清的悲剧事件的考验，苦熬过来的人类终于又回到了常态，文明并没有崩溃。新世纪钟声敲响时，“良心”在全人类的注视下化成粉末，消逝不见了。至今还有很多人热衷于寻找良心，不时也有人宣称在某地发现了它，但这些都再也未能得到科学的证实……

宏观宇宙中有一些被称为亘古黑暗“统治者”的存在，“非物质r粒子”（黑魔）是其中最可怕的一种。有人说它是超大规模的黑洞，有人认为它是非常规的吸食微观宇宙量子的巨型生命，也有人说它是特异的基本粒子，还有人认为它是十二维宇宙里燃烧的黑色火焰，不管它到底是什么，人们都同意，它就像一头凶猛的巨兽，会吞噬所遇到的一切，所以最好敬而远之。由于“非物质r粒子”以其变幻莫测的轨迹不停地游荡，倘若固守在一个地方，迟早会碰到它，因此最好就是让自己也不停地漂泊……

作为走在进化最前列的文明，“太空游民”最早认识到了这一点，因此花了很大力气掌握物质与能量自由转换的技术，随后把他们的历史、文化、记忆、科技、他们自己乃至整个星球全都变成了能量，在宇宙中不停地流动、迁徙。这一独特的存在方式，使他们也晋升为强者并赋予自己使命。每当发现新的文明，“太空游民”就把自己伪装成一束来自高级文明有友好信息，引起对方的注意。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对方通常都会按照“太空游民”的指引，建造出一台巨大的机器，于是“太空游民们”便拥向这台机器，寄居其中，并提出一个约定：在未来的一万年里，不论该文明遇到什么难题，机器都将给予指引，带他们走出绝境，条件是，一万年之后，这个文明必须引爆自己的母星来提供足够的能量把这束信号继续传递下去。“太空游民们”不无遗憾地发现，在深邃无边的宇宙中，尽管遍布着丰富多彩的智慧生命，但这一路上确实没有一个比他们更高级。除了少数不思进取的家伙，多数文明都遇到了各种让他们焦头烂额、恨不得立刻就能解决的难题，因此最终都会同意“太空游民”的约定。他们提出的难题五花八门，但在已经成为宇宙强者的游民看来都算不了什么，而“生命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几乎是每个文明都要追问的，对此“太空游民”的回答是：这个问题不属于文明发展的难题，而是其发展的动力之一，生命本身就是这一问题的答案。

就这样，“太空游民们”跨越一个又一个银河星系，立下一个又一个约定，在短暂的万年（一万年在宇宙光阴里只是极短暂的一瞬）时光里，固守在某颗星球，指导文明的进步。其间，他们会收集这个文明的标本，拍摄一段纪录片作为纪念。有时候，因为怀旧，某些“太空游民”还会变回物质形态，体会存在的短暂和美丽。他们是宇宙中最伟大的导师，也是最无情的毁灭者。在大限到来的时候，他们不由分说地炸毁一个又一个星球。在他们看来，这不仅仅是为了维护神圣的公正法则，更因为他们相信，漫游才是宇宙最根本的精神，对那些不能领悟这种精神的文明，他们没有任何怜悯之情。因此，那些被迫离开故土开始流浪的人，以为自己的母星变成了尘埃，却不知道它们只不过是被“太空游民”变成能量带走了……

“太空游民”带着它们一路收藏的星球和资料，在群星间游荡，与跟在它身后或者等在它前方的“黑魔”捉着迷藏。说不定哪天他们就会相遇，“太空游民”坦然地面对这种可能。没有哪个文明能够永恒，繁荣是通往毁灭之路，这是“太空游民”教给每个学生的第一课。尽管如此，“太空游民”还是希望能够存在得更久一些，因为他们热爱生活，喜欢追求真理。所以有时候，他们也会梦见一个神奇的博物馆，那里不再有“黑魔”的威胁，而所有被毁灭的星球以及那些伟大的成就和可怕的罪行，都将重新被创造出来。正如《流星》诗云：不要因为脚下路途迢迢无涯，就忘记当初亮闪一瞬的出发；又诗云：一片天空，只有一个地球，我们都要热爱这颗蓝色星球，这颗蓝色星球却诞生了一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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