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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扭扭自己僵硬的脖子,装作自然地向后退了一步,却始终不肯抬头看一眼身旁的谢同,气氛一时陷入尴尬,好在司机开口让他们拿行李,杨安也顾不上再想别的。
两个人就这样沿着台阶上的荧光指示牌慢慢往上爬,此时天还没亮,漆黑的夜空下树影婆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可即便如此还是有勤劳的挑夫正拿着扁担往山上运水。
初秋的早晨,气温已经明显降了下来,哪怕杨安穿了外套,可还是能感受到凉意顺着袖口往她身体里灌,她只能双手抱臂,用力摩挲着衣服来取暖。
而身后的谢同一直同她隔着两步远的距离,生怕她会因为夜盲症而一脚踩空。可杨安此时已经顾不上自己看不看得见,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爬上去在服务区里吃顿热乎乎的早餐。
她低下头费力地看着脚下的台阶,即便有绿色的指示牌,可混在一起还是让人觉得眼花缭乱,踏上去的那一瞬间竟会忍不住感到心慌,反倒越走越累,她忍不住弯下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就在她修整好准备重新出发时,身后的谢同突然走上前把自己的外套披到了她身上,杨安下意识想要挣脱,却被他强硬地拉上了拉链,夹带着他体温的宽大衣服像火炉一样将她寒冷的身躯烘得暖洋洋。
她手指无意识地缩进袖口,感受着他体温带来的温暖,可下一秒她又觉得这实在不对,她用力扯着衣领想要往下拽,谢同却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不让她挣脱:“我不冷,你穿着吧,别跟我上来一趟儿,还把自己给冻感冒了。”
杨安敌不过他的力气,只能放任他拽着自己,本以为他替她拉好衣服后就会放开手,却没想到他直接拉着她往山上走,杨安不自在地转着自己的手腕,想要从他的辖制中挣脱,谢同却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说道:
“别闹了,我拉着你,你还能走快点,不然按你这个速度走下去,爬到山顶也看不到日出了。”
杨安听罢也不再坚持,只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天越走越亮,先是蒙蒙的灰色,慢慢地又变成青白,原本还感到疲惫不堪的她,在看到太阳一点一点露头时,也忍不住变得焦急起来。
她用力晃动着谢同的手,气喘吁吁地说道:“我们快点往上跑,不然赶不上了。”
两个人默契地对视一眼,下一秒拉着彼此的手用力向前奔着。
“跑!”不知是谁先开口喊了一声,这个字如同响雷般炸开在耳畔,撕裂了周围的寂静,也炸醒了沉滞的四肢。
杨安冰凉的手被他铁钳般的手指死死攥住,那力道不容分说,带着一种近乎凶猛的决绝,拽着她便一头扎入无边无际的黑夜里。
她仿佛觉得脚下的根本不是路,前面的山也根本不是山,世间万物都在此刻化为虚无,只有身旁的人是真实的……
树木蔓出的枝条,带着黏腻的露水,时不时劈头盖脸地抽打过来,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踏进泥泞的陷阱,发出令人心惊的“噗嗤”声响。每一次拔脚,都牵扯着筋骨的剧痛,似乎要把整个人撕裂。
风不再是风,成了无数只尖利的爪子,狠狠刮过脸颊,撕扯着头发,更凶猛地灌入喉咙深处,每一次喘息都如同吞下滚烫的刀子,火烧火燎地痛。肺叶在胸腔里疯狂地鼓胀、抽搐,像是两片快要炸裂的风箱。
然而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那紧扣的十指仿佛熔铸在了一起,成为她与这疯狂世界之间唯一的连接点,也是唯一的浮木。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滚烫的汗意,那汗意如同滚烫的铁水,源源不断地渗入她的皮肤之下,催逼着早已麻木的腿脚。
世界在颠簸、扭曲、旋转,风声、喘息声、心脏在耳膜上狂野的擂鼓声,一切都搅合成一片混沌的轰鸣。
他们喘着气扑倒在山顶的栏杆上,如同两截被巨浪狠狠抛上岸的枯木,再也榨不出一丝气力。身体重重地砸向冰冷潮湿的大地,剧烈的喘息在死寂里如同破败的风箱在拉扯,每一次吸气都像要把整个胸腔撕裂开来。
杨安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身下的草叶上,几乎能听到微弱的声响。世界在旋转,在轰鸣,在剧烈地搏动。
然而,在这濒临破碎的极限边缘,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窒息的喘息深处,被他紧紧箍在臂弯里的身体,却奇异地感觉到一种滚烫的暖流,正从那紧贴的胸膛深处源源不断地传来。
仿佛一团不肯熄灭的火焰,固执地穿透了冰冷、恐惧与精疲力竭的层层封锁,灼灼地燃烧着,照彻了彼此眼底的深渊。
那紧扣的十指,那几乎要震碎胸骨的心跳,原来都是他心动的证明,谢同看着身旁的女孩,忽然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他急促地滚动着喉结,竭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想要立马开口说些什么。
片刻后两个人都缓了过来,杨安伸展着指尖试图从他的手掌中抽开,可谢同握地实在太过紧,紧到她的手指都开始颤抖却还是没能挣脱开,她偏过头不解地看向他:“放开吧,已经上来了。”
谢同原本还用力的手在触及到她坦荡的视线时忽然松动开来,明明只是一刹那的瞬间,他却从刚才私奔般的快感中冷静地抽离掉自己的妄想,因为他从她的眼神中清楚地看出她并没有把他当做一个异性来看待。
那是一个极尽天真又无端残忍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内心所有可耻的欲望全部浇灭掉,他沉默地松开手故作坦然地苦笑道:“我忘了。”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各自抬头看着远处的太阳慢慢地从山的背后缓缓升起,周围不时有人在那兴奋地呼喊着,也有人挤上前想要同日出拍照。
而杨安看着霞光漫天金山映照的山顶,忽然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她抬起袖子轻轻托住自己的脸,趁谢同不注意时飞快地擦掉了眼角的泪。
她以为自己的动作天衣无缝,却不曾想谢同的注意力从一开始就在她身上,只是他并没有开口询问她为何突然要哭。
或许过去的他还会自以为是的觉得杨安是他的所有物,只要他准备好了,那她就会完完全全地属于他。
可现在他清楚地明白她有着自己的世界,一个他没法融进去的世界,只要她不主动开口解释,那他就永远接近不了她,原来有一天他也学会了在她面前沉默不开口。
两个人安静地往山下走,因为刚才跑得太过急促,所以杨安的小腿时不时发涨酸疼,但好在下山的路不必再像来时那样迫切,他们便边走边停歇,时不时停下来看看周围风景。
只是上山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反倒成了另类,只能先到服务区吃点东西休息休息。景区的东西谈不上有多好吃,但价格却昂贵的令人咋舌,一瓶矿泉水都要15块,更不用说别的。
杨安翻着菜单点了一份最便宜的面,对面的谢同正低着头帮她磨着筷子上的木屑,动作小心又细致,仿佛那是一件多么要紧的大事一样,她忍不住轻笑出声,可下一秒她又飞快地闭上嘴生怕会引起他的注意。
谢同不解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一会儿给她擦餐具,一会儿又给她找纸巾,只俊眉轻轻皱起,好奇地问道:“你刚才在笑什么?”
杨安抿着嘴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现在的你和之前一点也不像,以前每次吃饭你都坐的远远的,什么东西都得是收拾好你才愿意开始吃,没想到现在都是你来照顾我了。”
谢同听她这样说脸不由一热,他将擦好的勺子递给杨安,抬起头郑重地说道:“我以前太差劲了……以后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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