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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是谁啊?”“别人就是别人,哪来这么多话,趴好了!”顾长安趴在老头的背上,嘴角流着哈喇子,不知道做着什么梦,脸上挂着傻笑,迷迷糊糊的说:“爹,我长大了背你。”老头的脚步一顿,把背上的儿子往上托托,笑着摇头:“你长大了,爹就不在了。”梦里的画面一转,老头躺在床上,满脸都是死灰的气息,他要走了。顾长安坐在床前,脸苍白的跟鬼一样,仿佛他早就死了,刚从地府爬上来给老头送终。老头发青的嘴唇细微的张合,在说着什么。顾长安把耳朵凑上去,听到老头断断续续的说:“长安……你要信命……要信……要……要信……”他想说自己不信命,从来都不信,可是他还没说出口,老头就缓缓的合上了眼皮。顾长安一个人坐在床头,不知道坐了多久,他隐隐预约听到了哭声,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就在耳边,还喊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长安,你快点醒来,妈害怕……”顾长安听清了哭声,呜咽声,他像是被一股力量被拽了起来,拽离老头的床前,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等到顾长安的意识变得清醒时,他闻到了消毒水的气味,也感觉到了疼,越来越疼,身上很多地方都疼,疼的他想大喊大叫,却像是被人勒住了脖子,发不出一点声音。耳边的哭声持续不止,顾长安的心里很焦急,他想说,妈,我没事,只是皮外伤,我真没事。然而他怎么都睁不开眼睛。林岚在陆启明的搀扶下离开屋子,两只眼睛全是红的,不知道哭了多少次,流了多少眼泪。这是顾长安昏迷的第三天,陆启明安慰的话已经全说完了,现在他真不知道还能说点儿什么。那晚之后,两个人哪个都没醒,一个是身体的原因,另一个是灵魂的原因,也不知道谁先醒过来,谁先好起来。林岚的身子晃了一下,陆启明及时把她扶住:“岚妹,我扶你回去躺着吧。”“躺不了。”林岚咳了好几声,声音细弱,“长安一天不好,我一天不放心。”陆启明低头看她的侧脸,看得心惊肉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眉间堆积了一层死气。他不禁感慨,有了孩子,就有了牵挂,老了老了,还要操心。人这一辈子怎么都跳不出这个圈,就算没孩子,也有个牵挂的东西。陆启明回过神来,林岚已经下了台阶,单薄的身形快要靠近那片小竹林,他忙追上去,跟她说起当年。林岚听着听着,思绪就飘远了,布满病态的脸上浮现一抹柔情。陆启明心想,林岚这是想顾远了。倘若不是有孩子,她恐怕早就去地府找对方了吧。陆启明又想起了那个他捧在手心里呵护着,却转过头给他一刀的女人,还是趁着能走能动的时候去见见她吧,恨了大半辈子,心里总有个结搁在那里,进棺材前不解开,他死不瞑目顾长安昏迷了十六天,醒了,他醒来的时候是在晚上,大雨倾盆,窗外的噼里啪啦声迅疾的敲击着,水迹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在窗台上连成一片水雾。轰地一声,一道白光从窗外劈进来,掠过墙角,照在林岚满是泪痕的脸上,又在瞬间消失。顾长安看清了母亲痛哭流涕的样子,他的胸口一窒,想要坐起来,手肘撑着床单做了几次都没成功。林岚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顾长安倒回床上,单薄的胸膛上上下下大幅度起伏,他仰着头,视野里的天花板渐渐模糊,有湿意在眼角聚集,控制不住的冲了出来,悄悄埋进了鬓角里面。气息不稳的喘了一会,顾长安抿着没有血色的嘴唇,眉心拧在一起,他觉得自己挺不孝的,知道母亲时日无多,还答应让她大老远的跟过来。不知道她看没看见自己那副血淋淋的模样,有没有吓到。应该没有吧,别苑出事,第一时间赶去的应该是陆启封,他十有八九会叫上自己最信任的兄弟,也就是陆启明,他们跟母亲年少时有交情,不会把他的样子给她看见。林岚是没看到。那晚林岚感觉心里闷得慌,想去别苑一趟,她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人拦下来了,无论她怎么说都不让她离开园子,等到她可以出去的时候就立刻前往别苑,结果陆启封给她看了个浑身缠满纱布的东西。她没反应过来,呆呆的问那是什么,陆启封说是她儿子。林岚当场就晕倒了过去。顾长安张张嘴巴,嘶哑着声音跟母亲说了声对不起。林岚只是哭,像是要把这些天的担忧,焦躁,悲哀,绝望,迷茫等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都一股脑的哭出来,只留下美好跟希望。儿子是个把什么都搁在心里的人,这种性子是会吃亏的,林岚一想到自己没多少日子了,放心不下,想多陪陪他,看他跟陆家那孩子都好好的。即便不能被世俗接受,不能摆酒,去哪儿领个证也是好的,却又抵不过命运,她就哭的更厉害,无可奈何。顾长安刚醒没一小会就又昏迷了过去,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雨已经停了。他放在被子外面的胳膊提醒着他,夏天已经匆匆告别,秋天悄然而至。躺了差不多一个礼拜,顾长安才能下床活动,失算了,他以为全是皮外伤,顶多是失血过多,很快就能好,没想到昏迷了十几天,又躺了好几天,虚的他喘口气都累。顾长安不知道那个男人究竟吃掉了他多少血,意识消失前的那一刻,他浑身都是冷的,而且还好像看到了老头。自从顾长安能思考以后,谁都没跟他提起过那个男人,他也没问,不是不想,是害怕。不过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顾长安说服自己再等等,那个男人吃掉了他的血,势必会引起一些变化,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出结果。门推开的吱呀声响打乱了顾长安的思绪,他把给自己揪下来的叶子丢到地上,拽拽身上的毛毯,整个人往椅子里窝去。来的是陆启明,一手提着精致的食盒,一手是个高档的礼品袋子。一只黄黑色的蝴蝶飞过来,停在窗台上面,顾长安离的很近,半搭着眼皮看它展翅。陆启明瞧见了:“心情不错啊。”顾长安动动鼻子,嗅到了一丝香味:“四叔,给我带吃的了?”对吃的永远都这么上心,陆启明摇摇头,他把食盒拎到顾长安旁边的桌上,打开拿出一叠桂花糕:“桂花是你妈早上给你摘的,这糕点是你四叔我亲手做的,世上独一无二,别家没有。”顾长安难以置信的侧过脸,看看那些摆放好看的桂花糕:“真的假的?”陆启明作势要把糕点拿走。顾长安忙从毛毯里伸出一条手臂,苍白的手抓住了碟子:“四叔,好好说话。”陆启明给他一个没出息的眼神。顾长安拿了块桂花糕放到嘴边吃一口,软软糯糯的,他的眉眼弯了起来:“好吃。”陆启明刚要说话,就看顾长安镜片后的眼睛睁大,满脸震惊的说:“四叔,你长头发了啊。”怪不自在的,他把老脸一板,凶巴巴道:“怎么,我还不能长头发了?”顾长安挺稀奇的,想象不出来陆启明长出头发是什么样子。“比阿城他爸还要帅。”陆启明挠挠冒着一层黑渣的脑袋,强调的哼了声,“帅的多。”顾长安表示怀疑。陆启明用脚从桌底下勾出凳子,坐上去说:“别不信,四叔我年轻时候的那什么,就你们年轻人说的颜值,杠杠的。”“……”顾长安吃着桂花糕,好奇的问:“四叔,怎么突然想留头发了?”“本来全剪掉是不想有烦恼。”陆启明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意气风发的那点儿尾巴都断了,整个就是步入老年的状态,他叹口气,“一年快到头了,我就想啊,这岁数一年年长,烦恼一点没少,那还剪什么头发,干脆就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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