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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章诚心，也请节哀顺变。”

江妘笙听见这话，有些僵硬地转头看着素眉，似乎不认识这个人一般。

素眉却没有看她，而是一直专心地照顾着烛火纸钱。

“娘娘知道瑶章如此，也会欣慰的，毕竟娘娘走得很安稳。这里，素眉谢过瑶章了。”

“姑姑这样平静，倒是让妘笙诧异。”

“有什么可诧异的？生老病死，每个人都逃不过。这些日子，您不知道娘娘是怎么过来的……”素眉顿了顿，又添了几张纸钱。“也许这对娘娘来说，是个解脱。”

江妘笙不语，只是看着素眉被火光照得有些发烫的脸。她并不觉得素眉的话是大不敬，因为她明白，这世上或许再没有一个人能比素眉更忠心于皇后了。

“瑶章早些回去休息吧。”素眉低着头，逐客的意思很明显了。

江妘笙略顿了顿，然后朝着皇后的棺椁拜了一拜，这才起身而去。

“娘娘……您安心地走吧。”

素眉的声音像是久别的故人喃喃叙述着过往，她记起刚入宫的时候凤仪宫里明亮的摆设，她记起那时候的天空和叶清嘉的笑脸……

江妘笙缓缓地走着，素眉的那些话她断断续续地听了一些，此刻心神竟也安定了不少。一个人的一生就这样去了。有个人能记得，真好……

轿子摇摇晃晃的，江妘笙欣起窗帘子瞧着静静地挂在宫墙边上的那一弯月亮吩咐道：“不必回芷兰殿了，去皇上那里吧……”

外面的人应了，忙改了道去往承乾宫。

放下帘子，四周一片黑暗，但在这黑暗里江妘笙却大张着眼，似乎在努力看清什么。

皇后娘娘，您没有见陛下，是否已认同了我的话？而我，是否也可以安心地做我自己了？

承乾宫果然还是灯火通明。江妘笙微微叹了一口气，提裙步入。

“陆公公，劳烦通报一声。”

陆琣皱着眉有些为难地说道：“陛下说了，谁也不见。”

“那本位就在这里等。”江妘笙没有回去的意思，陆琣看了看她，也叹了一声，近前道：“那江主子自己进去吧，若是……若是有什么事儿……”

“若是有事，我自己担着。”话一说完，江妘笙就推门进去了。

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暗，江妘笙进来后不由放轻了脚步。

慕容皓坐在地毯上，面前的小几上放着酒。他看了一眼江妘笙又垂头看着怀里的琴。

“不用来劝朕，朕没事。”

江妘笙见慕容皓没有斥责的意思，略放心走了过去，跪坐下来道：“陛下弹首曲子来听吧，莫负了这琴。”

慕容皓似乎怔了怔，而后把琴放在膝上摆正。

“就弹《凤求凰》吧。”慕容皓的声音有些低哑，指下的琴声却异常清亮。江妘笙安静地听着，这时候再说什么，都是无益。

“朕当初是很爱皇后的……如今，朕也就当她没有去……她不是在凤仪宫里等着朕……只是朕忽略了她……朕，朕对不起她。”

听着慕容皓的话，江妘笙心里别是一番滋味。情之一字，空间如何？皇后的情，可以动荡宫闱翻云覆雨，让众人都成为手中玩物。而同样的一份情，在皇帝这里，却是越来越淡薄，到最后只余了一声对不起。这个皇宫，冷也冷得极致，热也热得极致。难道想要安安稳稳地过一生，在这里就是做梦吗？难道完完整整的一份情意，在这里就非得碎成千千万万片吗？

江妘笙皱着眉，心中的疑问无人可解。也许很多人都有着这样的疑问，但是都没有闲暇去思考，久而久之也就忘了。

琴音未消。慕容皓不是不悲伤，只是似乎没有见到皇后真的冰冷的死去，就真的可以骗自己她还没死。于是心中的痛也就没那么深了。若无直面血腥，听人讲来，无论说得如何天花乱坠，总是没那么可怕的……

宸妃的病一天天的好了起来，这一天已经可以出来晒晒太阳了。这一天皇后已经出宫入陵了。明如月将皇后的丧事办得很得体，而江妘笙在这一场葬礼中却没有觉出半点儿伤心。似乎这只是一个仪式罢了。是啊，叶清嘉去了，但是皇后，这个头衔是还在的，后宫三千还是依然翘首企盼的。

“咳咳……”宸妃躺在仰椅里用帕子掩口轻咳，本就冷漠的面颊此刻越发消瘦了。“皇后已经走了啊，都来不及送她最后一程……”

绿萝在一旁伺候着，听见这话便搭腔道：“听说皇后娘娘连最后一面都没让皇上见。”

“嗯……”宸妃似乎有些累了，合目没有接话。绿萝也就噤声。

“不见也是好的……还能留个念想。”宸妃的声音让绿萝有些恍惚，“这么多年了，她也累了。如今，也该我站一站了……”这么说着的时候，宸妃就撑着扶手站了起来，整个人在阳光中以一个笔直的状态看着整个皇宫。

绿萝不太看得清宸妃此时的神色，只是瞧见她嘴角的那一抹笑意兀自延展。

“如今宫里都是明如月在打理？”

听见宸妃发问，绿萝才醒过神来，忙答道：“是，这些日子宫里的事儿都是明贵嫔打理的。江瑶章倒是没管事儿，只是陪在皇上身边的时候多。”

“明贵嫔为这后宫操劳，也该歇歇了。”宸妃看了绿萝一眼，“让内府司的人都机灵点儿，本宫不想等太久。”

绿萝低头应了，而后扶着宸妃缓缓回去。

雍华宫依然是这宫里众人瞩目之处，如今凤仪宫已没了主人，它便更显眼了一些。这以后只怕明如月想要指挥后宫，就没那么顺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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