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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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里，能看到一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在春日阳光的照射下能看到摇曳生姿的水草以及畅快嬉戏的鱼儿。水潭不深，面积却有些大，似乎是附近山坡上雨水汇聚而下形成，至于里面的水草游鱼，洛尘表示它们没有辜负自己的殷殷期盼。

水边不远处一块平坦地面上，简简单单的一处草庐矗立在那，有些突兀，又有些应景。屋子里没有多余摆设，只是一张软塌席地而放，榻前不远处搁着炭火盆，两边简单做了个书柜，放着几本旧籍。

阳光从朝南开的门口与窗户照进来，洛尘懒懒窝在榻上，能够看见光束里那一颗颗飞舞的细尘。她左右巡视一圈，见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东西了，缓缓起身，到了草庐旁边一间小屋子里，拿了鱼饵信步往水边去。

水里的鱼儿似乎不怕人，见着洛尘争先恐后的聚集过来，随着鱼饵落下，群鱼们翻滚成一团，上上下下的抢吃那些随波浮动的美味。

洛尘看着它们，蹲在水边走了神，清澈如镜的水面漾出的一圈圈波纹里，她脸上的轻笑便模糊起来。

或许是蹲久了腿麻，洛尘仰头倒下，看着头上的蓝天笑容就没停过。过不了多久就可以给她一个惊喜了，看看周围的草木，还有许多地方需要清理一下。

慢慢来，不急，想象一下楚柔即将看到的画面，她又笑了。

这里仿佛是洛尘藏起来的秘密，她每天抽出空闲一个人偷偷摸摸的带些物什进来，甜蜜而快乐的布置一切，在楚柔没注意到的时候将一个惊喜准备好，以至于等到最后揭晓时已经到了三月底四月初，当然了，这是后话。

二月初二这天，天气晴好，万物复苏，春光明媚下不止桃花、杏花、梨花盛开，连冬日里藏在犄角旮旯的蒲公英都争先恐后冒了出来。

一朵朵小黄花衬着红的白的花朵，让太子府立即变得艳丽起来。蛰伏了一个冬天的蜜蜂与蝴蝶在花朵间流连忘返，嗡嗡的响声时不时的传到楚柔看奏报的书房。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一派明媚风光，不由叹息，如此美景又要辜负了。转而想到今日应约出去的某人，那股叹息便转换成了期待，不知道殿下会碰到何等趣事。

洛尘如果知晓了楚柔此时的想法，定会欲哭无泪。陪着一个正儿八经温文得体的太子爷实在不是一件有趣的事，特别是这人明里暗里试探你的时候。

明钰到洛京这么久了，有些关系攀得也差不多，只是没想到会看走眼，当日不以为然的洛殿下竟然有如此能耐。

其实他还是没有把洛尘看在眼里，却耐不住身边父皇指派过来为他出谋划策的颜叔，老人家苦口婆心的劝导，条理分明的澄清利弊，最后硬是让他在不可能中间看出可能，这位不受宠爱的洛殿下并非池中鱼，笼中兽。

对于之前的不敬，明钰还是有些忐忑的，如今对洛尘主动提出来的出游抱有极大的希望，他只带了两人，一个颜叔，一个护卫。

待看到洛尘只身一人时有些惊讶，不免好奇，“阿洛缘何一人？没有随从么？”

洛尘笑笑，似乎对于他这亲热的称呼有点接受不能，但还是笑回道：“府里人手少，各有各的事，今日是同殿下出游他们便放心些，故而没有跟来。”

明钰旁边的颜叔听了这话，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人手再少，阿洛的安危还是要顾的，如此这般岂不太过大意？”

“所以今日要沾殿下的光了，恰值民间春龙节，不如此行去城外逛逛如何？”洛尘一边建议一边往身后望。

明钰高兴道：“求之不得，阿洛回首可是还有人要来？”

“确实，城外距离稍远，我托朋友带几匹快马，一会就到了。”

话音刚落，远远就听到陈化的声音夹杂着马嘶。洛尘回头笑着看他走近，这才介绍：“阿化，这是明云太子明钰；殿下，这是我朋友陈化。”

明钰、陈化互相见过，然后一行五人接过小厮手中的马匹往城外走去。人来人往的走了许久才连人带马的走了出来。

出了城门口，洛尘利落翻身上马，率先往城外奔去，相谈甚欢的明钰及陈化两人随后跟上，再后面则是明钰的两个随从。

待到马缓了下来，明钰已经与陈化熟了，言语之间便随意起来，时不时的与洛尘攀谈两句，由此让洛尘有些苦恼这人明里斯文暗里八卦的表现。

虽然苦恼，但也如沐春风的笑着，偶尔附和两句，其他均由陈化解决，一行下来，相游甚欢，连带着旁边默不作声的颜叔也会笑着插上一两句。

及至正午，几人已经到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马的脚程快，这会已经离京较远了，洛尘不愿意再回去便建议就近寻个人家解决一餐。

明钰看着荒郊野外似乎不大乐意，旁边的颜叔一把老骨头也陪着走了这么远，被颠得面色苍白，这下听到洛尘建议当下附和，一边拉扯自家殿下的衣角一边笑着看向洛尘。

洛尘权当没看见他的小动作，自顾自先行寻找人家，陈化跟上。洛京虽然繁华，人口众多，远离京城的地方又是另一番模样。顺着最近的一条路走了一会才在山坳里发现一个小村子，正午时分家家户户冒着炊烟，陈化笑道：“这下总算能够歇口气了，阿洛等着，我先去问一下。”

下了马将缰绳放在洛尘手里，小跑过去一家院门前，喊了两声，稀稀疏疏的篱笆院墙后面出来一个老妇女，见到陈化颤颤巍巍走过来。

洛尘牵马过去，找了一棵树将绳子拴牢，这才走过去笑着与老妇人商量起来。后面跟着的颜叔看到前面两人的行为一脸复杂，默不作声的看了眼旁边跟着的年轻人，叹了口气。

到底还是温室里的花朵，太娇贵了啊。

再看向洛尘那笔直的背影，心里不仅佩服起自家陛下，看人看事的眼光一如从前，并没有因为年老体衰而有偏差。不过让人忧心的是太子殿下，虽说如今在这位子上坐着，只是四周虎狼环伺，那些堂兄弟哪有几个好相与的？如此说来倒羡慕清河皇室子嗣凋零了……

老妇人身体不大灵便，耳朵也有点聋，两人凑近吼了老半天才算说清楚来意，她看着面前几位年轻贵公子，从漏风的牙床里絮絮叨叨：“老婆子一个人在家，刚做着饭咧，就看到有人叫喊，还以为是娃子们回来了，这才出来看看，谁知道是你们这些小年轻的，大晌午的不在家吃饱饭出来晃荡啥咧，还好老婆子眼神不差，你们这些小年轻跟我家那几个孙子差不多，不然才不会开门咧。”

牙都秃噜了，还能口齿伶俐的说这么一大段话，洛尘默默佩服的在心里点了个赞。

老妇人满脸笑意的将篱笆门打开，请他们进去，一边引一边继续：“老婆子一个人住，这家里简陋了些，村子也偏，村里人除了老的小的就剩些懒汉，娃子们也不喜欢回来，年轻人将就吃些，早点回去免得家里人着急。”

洛尘笑着应了，搀扶她进屋，见屋里摆设简陋，一张桌子两张椅子再加上一张床，床边放着个破旧的箱子，右手边低矮厨房里正冒着热气。

心里微微泛酸，洛尘示意陈化陪着老人家聊天，自己去厨下张罗，平日里见惯了楚柔摆弄锅碗瓢盆，多多少少也学到些。

老妇人见公子哥去灶房，赶紧起身相拦，谁知旁边小伙子又扶着她坐下，硬是不让她来。老妇人惶恐，“快别了，你们这些公子哥穿得比官差老爷们还要好，哪里做过这些事，还是老婆子自己来，一会就成。”

陈化笑道：“婆婆，我们没那么娇贵，今日本来就麻烦您了，再让您替我们忙前忙后的可让我们这群年轻人脸往哪搁？”

一旁的明钰也附和，表示自己能够动手。话虽这么说，看到厨房的条件还是望而却步，默默退回到陈化身边，由着洛尘一个人忙活。

其实也没什么忙活的，锅里煮着一锅红薯，灶里添了满满当当的柴火，烧得正旺。洛尘坐在土灶下面的破旧板凳上，吱呀作响，她不好意思的虚坐了才没有响声。

等了许久，锅里的红薯香气满溢出来，她站起身四下看了看，终于在昏暗的角落里看到一个黑漆漆的竹筒，以及竹筒里同样黑漆漆的筷子。

洛尘敛眉，抽出一双压了下最外面的红薯，松松软软的，她拿出放在左侧的一个木盆，用锅铲铲了小半出来，端到桌上。松软的红薯，有的表皮已经破了露出里面黄橙橙的红薯，老妇人两眼放光的看着煮好的食物，笑着招呼他们快吃。

食不下咽，说的就是他们，不管何种心情，香气四溢的红薯里总能尝到一股子苦涩。

临走时洛尘替老妇人到村里唯一一口井里担了满缸的水，而后留下些碎银子嘱咐她多买些米粮油盐，若非故土难离，洛尘都想将她搬去洛京飘香坊建立的孤老院。

五人吃了一顿不是中饭的中饭，都有些不是滋味，回程沉默而快速，老妇人被岁月纹满风霜的笑脸定格在洛尘记忆里，直到那起震惊京城的案件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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