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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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车队直线距离几百里之外的凉山府，大将军罗离眉心皱成川字，手里捏的一份显是刚刚呈递上来的军报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他颓然的坐在军案后的软塌上，眼里怒火简直要烧穿那份变形的奏报。

“一帮蠢货！”

将奏报抵在案上，疲惫的声音下达了几份命令。不一会儿，没有值守的将尉们齐聚议事厅。

罗离看着这群跟随多年的属下，最后将目光放在自己儿子身上，少年已经长大，性格也不似自己那般古板，挺好。

他将军报丢给下首将领，示意他们传看。一圈过后，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愤怒与不可置信，其中少将军罗放尤甚。

别人不清楚，他们这群刀口舔血的人可再清楚不过了，更别说冬春之前才从那边被调回来的将领。

北境大军啊，那可是蒙大将军治理了几十年的地方，怎么会一夕之间就叛变？那个被称为战神的蒙大将军，从小兵卒打到大将军之位的人，几乎是每个从军者信仰的人，怎么会叛变？

大厅里一时寂静无声，最后才被一个校尉打破。

“大将军，蒙大将军他是不是被小人陷害了？”

罗离看着这个校尉，视线再缓缓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到罗放身上，给出了让人心碎的答案：“不知道，探子回报说大将军不在北境，至于去了哪里，无人可知。”

他斟酌了一会，才继续道：“目前被推上大将军之位的，是跟随大将军很久的白将军，据说是一位年少时便被送到军营之中从兵卒做起的，似乎是太师的二儿子。”

一句话如水入沸腾油锅中，整个议事厅的人一片哗然。

“太师的儿子，难道说太师也……？”

“不好说啊，太师年纪轻轻便是一家之主，更别说在朝廷也算一位肱骨之臣了。”

“也对，就是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勾结其他人。”

“管他有没有，食君之禄就该为君分忧，这些人也太猖狂了。”

“对，若不是……”

后面的话大概是想到了什么，看了主座上的人一眼，又给默默吞了回去。

其他人似乎也想到了，讨伐谩骂之声慢慢平静下来。

大多人盯着的俱是太师家世，似乎觉得这样也算理所当然，但是在理所当然之外还是感到异常愤怒。食君禄，报君恩，这些被武将们认为是准则的东西，突然之间被人践踏，总有种想撒气的冲动。

罗离默默看着手下将领们的反应，除去那几个眼神躲闪心思不定的，其他人反应倒还算正常。而自家儿子从头到尾未置一词，脸色沉得如他刚开始接到奏报时那样。

“今日让你们过来，是为了商讨接下来该如何布置的，其他情绪先收一收。如今太子殿下即将归程，我等需早点做出决断，诸位有何高见尽管道来。”

座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身一拜：“听大将军调遣。”

“如此甚好，周将军，边防守卫要加强，对内开始严肃军纪，无令者不得擅离职守。吴将军，派人快马加鞭赶往凉山边境，务必保证太子殿下安全。今日所议，止于此厅，但有泄露，军法不容。至于其他，等陛下旨意。”

“遵命。”

罗离摆手，让他们各干各事，一群人心情轻松的来，又各怀心思的去，独独罗放还坐在那里，一声不吭。

“怎么，还在生气？”

罗离走到儿子旁边坐下，看了眼厅外，笑道：“还是没经事，等这次事情过去，你就该长大了。”

觉得自家老子笑容异常刺眼的罗放冷笑一声，“爹是不是准备趁机坐山观虎斗，好让罗家再进一步？我看已经有人有那些心思了，正好趁着乱起来好谋得利益。”

刚刚成年的孩子正是朝气蓬勃之时，怎么看都是一张幼稚面孔，连情绪都不知道掩藏，哪像皇上几个中意的女儿，尔虞我诈中出来的早早就能谋算一二。

罗离没去计较孩子的指责，温和的拍拍他略显单薄的肩膀，笑道：“莫说爹是大将军，就算爹不是，只是单纯的一家之主，也不会蠢到这种地步上。傻孩子，要学会透过表面浮华看真实，爹要坐镇南境，接下来怎么走，就看你自己了。去吧，带上自己的人，去京城，爹给你准备好一个大惊喜。只是要记住，出去了就早点回来，爹在这等你。”

印象中从来没这么温和的对自己笑过的人，第一次这么笑着嘱咐，就好像平常他也这么笑着嘱咐妹妹一样。罗放没来由的想哭，却知道不该哭，他久久看着自己已经两鬓染霜的父亲，咧开嘴笑了：“好，等我回来啊，咱父子再唠嗑唠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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