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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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墙上还有烧过的焦痕，气氛很诡异。

明台说：&ldo;这屋子总让人觉得鬼气森森的。&rdo;

林参谋笑起来，说：&ldo;可不是吗？以前这里是关女死囚的房间，你想，女人临刑前，多有自残、自毁的。听说，死在这间屋子里的不下五六个女人。&rdo;他似乎无意识地说了一句：&ldo;你知道锦瑟吗？&rdo;

&ldo;锦瑟？&rdo;明台疑惑。

&ldo;当年曾经轰动一时，骇人听闻的&lso;黑寡妇&rso;锦瑟啊。&rdo;林参谋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说，&ldo;她就关在这里。&rdo;他往前面一指，说，&ldo;那里有被执行死刑犯人的遗照，都嵌在墙壁的相框里，原本啊，我是想都拆掉，太沉、太脏，可我这里人手又少，一偷懒，得，留到现在……&rdo;

明台已经不知道林参谋在说什么了，他已经懵了，因为他看见了于曼丽的照片。他快步走过去，仔细辨别着上面的字迹和图片。杀人犯&ldo;锦瑟&rdo;，十七岁。民国二十七年正法。于曼丽双手被缚在背后，五花大绑，一脸坚毅，面带诡异的笑容，她下颌的疤痕依稀可辨。

明台快疯了，他不由自主倒吸一口凉气，此刻，仿佛于曼丽那曼妙的歌舞就在眼前。&ldo;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rdo;

&ldo;怎么一回事？我见过她，她叫于曼丽。&rdo;明台痴痴地问。

&ldo;对，她也叫于曼丽。说来话长，这个女孩子身世挺惨的，她十四岁就被养父卖到妓院，也学了些歌舞弹唱，十五岁就开始挂牌接客，艺名锦瑟。小小年纪，阅人无数，备受摧残。十六岁那年，她染上很重的病，气息奄奄，眼看就不得救了。鸨母想半夜里把她扔到乱坟岗去，偏遇着一个忠厚老实的湘绣商人于老板，用两幅湘绣赎了她的身。&rdo;

明台眼前展现的是初见于曼丽的情景，她眼神缥缥缈缈、凄凄惶惶，不死不活。

&ldo;于老板特地延请名医为锦瑟治病，半年后，居然恢复如常，也算奇迹。锦瑟感恩，跟着学了刺绣，学了些生意经，并立志要嫁给于老板。于老板不同意，倒要送她去念书，学些知识。于是，锦瑟跟了这个商人姓于，改名于曼丽，去了北平念书。于老板时常往返于湘南、北平，二人开始以兄妹相称。&rdo;

明台想着一个女孩子的新生，宛如朝阳灿烂。

&ldo;可惜好景不长。在一次往返湘南的旅途中，于老板被三名水上惯匪劫杀，死无全尸。没过多久，这个于曼丽就从学校里消失了，而一个叫锦瑟的妓女重出江湖。&rdo;

不用再说了，明台已经知道锦瑟要做什么了。

他截住林参谋的话说：&ldo;她杀了那三个水匪，是报仇雪恨，何以冠以&lso;黑寡妇&rso;之名？&rdo;

&ldo;她找到劫匪后，总是费尽心机，要嫁给他，使尽一切手段，逼他休妻、弃子，这三个劫匪本已金盆洗手，各归家园，被她一一攻破，一个个家破人亡。她每每于新婚之夜下手杀人，将新郎大卸八块，才肯罢手，毒辣至极。&rdo;

明台眼前一片漆黑。

&ldo;民国二十七年，黑寡妇杀尽最后一个凶徒后，向政府自首，此案告破，惊天动地。于曼丽被判死刑，关押在此。谁知抗战爆发，监狱被军统局接收，许多死囚都被执行了死刑。唯有这个于曼丽，被戴老板发现资质不凡，且身手不错，而且有胆量和够决绝，于是，将她带上山去，铁窗绝境，由于战争的需要，她得以死地生还。&rdo;

红颜薄命，凄惨结局当洒同情之泪，替恩人报仇，血腥屠戮又使人不寒而栗。

&ldo;你想告诉我什么，一股脑儿全说了吧。&rdo;聪明的明台已经知道王天风送自己下山的目的了。

林参谋面色微红，接着说：&ldo;我知道，你是她的生死搭档。于曼丽在军校等一个与其&lso;旗鼓相当&rso;的搭档等了整整一年。军校里有一条死规定，如果生死搭档中有一人做了逃兵，另一人将被立即送到前线。鉴于于曼丽原本就是死囚，所以，她的归宿……就是刑场。如果你今天晚上不能及时赶回去，她肯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rdo;

明台的内心瞬间被恐惧所吞噬，他第一次心房战栗，他甚至能看见殷红的血正在黑寡妇的黑白照片上蔓延开来，像一朵玫瑰花瓣的形状，又像是曼丽清瘦身影的回眸，楚楚可怜地望着自己。

明台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冷汗淋漓，仿佛自己军裤上溅起了无数滴鲜血。他误读了&ldo;锦瑟&rdo;的笑与泪。他忽然间知悉一切，一切的一切都不用再解释了。

他迅速打开于曼丽给自己的钱袋，里面果真有一句遗言‐‐&ldo;一旦妥协，别无退路&rdo;。生死关头，竟无一句替自己乞命，反而告诫自己，不可回头。此时此刻，明台恨不得时光倒流。

&ldo;有车吗？&rdo;明台开始往回跑。

&ldo;没有，替你准备了一匹快马。&rdo;林参谋紧跟他的步伐。

门口，骏马长啸。明台飞身上马，一路狂奔而去。

崎岖山涧上，隐隐约约满路都飘着于曼丽的歌声：&ldo;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rdo;

&ldo;会想我吗？&rdo;&ldo;记得我。&rdo;&ldo;记得来看我。&rdo;&ldo;别忘了我。&rdo;她的笑容在云间飘溢。风在加速、马在加速、夕阳在加速、树林在加速、整个世界都在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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