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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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第1页）

明镜就是一个喜怒哀乐挂在脸上的人，一个不染沉渣的人。

明台见她这样伤心难过，满心都是歉意。锦云被明镜的情绪感染了，也站在一边垂泪。明台握住明镜的手，说：&ldo;姐姐您别这样，您别哭了。我一看见您哭，我心里就难过得受不了。姐，您别哭了。&rdo;他乖巧地摇着明镜的双膝，还从口袋里递了一张手帕过去。

明镜接过手帕，揩了揩泪，说：&ldo;你看见姐姐哭，你心里就难受。姐姐看见你被人折磨得不成人样，姐姐该当怎样啊？&rdo;她恢复了平静。

明台低下头。

明镜抚摸着他的头发，明台索性就把头埋在她的膝头。

&ldo;黎叔说，过段时间就送你走。将来，咱们姐弟要是再见面，就难了。&rdo;明镜哽咽着，&ldo;我把你养这么大，我没想过要你去扛枪打仗。我总想着护着你，让你不受战火的殃及，让你好好读书，做一个学者，或者做一个科学家。&rdo;她说到此处，满脸的美好憧憬，&ldo;谁知阴差阳错……&rdo;

&ldo;姐，等抗日胜利了，我一定回来，好好孝顺姐姐。而且，我一定活着，活得好好的，健健康康的。我跟锦云结婚，为明家开枝散叶，我生好多孩子……&rdo;

锦云脸红了，阿诚在微笑。

&ldo;不害臊！&rdo;明镜拨弄他的头，&ldo;你这样蠢，这样犟，现如今落得一身的伤、一身的病。人家锦云才不肯嫁给你呢。&rdo;

&ldo;她吃了我们家的茶，拿了我们家的礼金。她凭什么不嫁啊？&rdo;明台不依不饶。

屋子里的人全笑起来，锦云红着脸说：&ldo;他就会耍嘴皮子。&rdo;

房间里的气氛总算好转了。明台问阿诚：&ldo;那个纸盒子里是什么东西？&rdo;阿诚马上回答说：&ldo;都是您的&lso;遗物&rso;。&rdo;

明镜马上拿眼睛瞪他，阿诚恍然醒悟，明镜跟前开不得这种玩笑，他马上自己掌嘴，赔笑说：&ldo;该死，该死。我说错话了，小少爷是吉人自有天相。&rdo;

明镜冷着一张脸，说：&ldo;该死的是你主子。一个没人性的混账东西。&rdo;

阿诚淡淡一笑，把纸盒子递给明台。

明台看盒子里全是自己当日被76号逮捕时随身携带的东西，有打火机、香烟、领带夹、戒指，还有那块王天风送给自己的瑞士表。

明台略微低下头去，问：&ldo;大哥最近好吗？&rdo;

明镜说：&ldo;他有什么好不好的。&rdo;

阿诚说：&ldo;先生其实心里挺挂念小少爷的身体，但是，他不方便到这里来。他叫我给您带话，养好身体，身体好了，才有将来的事业。还有，先生说，您&lso;遗&rso;……&rdo;他把&ldo;物&rdo;字给吞了回去，&ldo;……您盒子里的那块手表，先生说，让您终生戴着，切勿遗失。&rdo;

明台心中大震。

他知道了，乱坟岗前，他骂死的依旧是自己的战友兼恩师。他们都是&ldo;死间&rdo;计划中的一枚棋子。

明台心有所扰，一时恍惚起来。

明镜却叫锦云去烧热水来，要替明台洗头，说：&ldo;这次别后，就不知道将来何时再见了。&rdo;锦云和阿诚在厨房里烧了热水，拎出来。

明镜把带来的柠檬洗发膏打开，她是有备而来的。一想着分别在即，就心酸欲碎。她说：&ldo;这一秒在我的跟前乖乖地坐着，我哼一声，你就能答应。下一秒就不知道在哪个战壕里厮杀了。我就算大哭大叫，你也是听不见了。&rdo;

明台不敢回话，想着这一去路远山遥，要想回家真是做梦了。他极其温驯地低着头，让明镜给他洗头。

&ldo;明台小时候最怕洗头，每一次桂姨把热腾腾的水一端上来，他便觉不妙。&rdo;明镜一边洗，一边跟锦云说着话，&ldo;他手里无论拿着任何好玩具，他都会马上丢掉，两只小脚急急地往前跑，被我一把捉住，拎小鸡一样拎到热水盆前，他就会哇哇地哭着跟我抗议。&rdo;明镜一边叙述，一边眼角泪光盈盈。

明镜手上全是洗发膏的泡沫，锦云在一旁帮忙冲水。

&ldo;他每次受了教训，都会跟我保证，要做一个乖孩子，不淘气。可是，一脱离了我的视线范围，他就像野马一样撒了欢地乱跑乱驰。楼梯上总能听到他咕终、咕咚滚下去的声音。摔疼了，他也不哭。&rdo;

明镜用梳子替明台梳理着头发。

&ldo;桂姨时常问他，你怕姐姐吗？他说，怕。桂姨说，姐姐打你吗？他用小手扯着自己的头发，说，她洗我头。&rdo;明镜说到此处，破涕为笑。

锦云说：&ldo;大姐疼他，是他的造化。&rdo;

&ldo;是啊，我就是太疼他了。&rdo;明镜想着想着，气又上来了，用牙梳狠狠地敲了一下明台的头。明台叫&ldo;疼&rdo;。明镜说：&ldo;有汪曼春敲你敲得疼吗？&rdo;

明台不说话。明镜的性子是一贯如此，时常反复。

时间过得很快，天色渐暗了。阿诚心中有些急，硬着头皮催明镜回家，说怕路上遇到戒严。

明台也怕路上不安全，叫大姐回去了。

明镜又千叮咛万嘱咐，叫明台一定要注意安全，到了延安，好好地生活。明镜走到门口，实在是万分的难舍，含着泪硬了心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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