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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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焗虾五（第1页）

火是从门槛底下先烧起来的。第一缕火舌舔上门板的时候，张海楼正被一双手从背后推了个趔趄，膝盖地磕在地上，有什么东西硌进皮肉里，疼得他龇了一下牙，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别说站，连动一下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骨头。

身后的门地合上了，门板合拢时带起的风把他后脑勺的头发吹得竖了一瞬。随即，火油味从门缝里灌进来，浓得呛鼻子。

他回过头，门板里侧已经蹿起了半尺高的火舌，地上泼了油，黑亮亮的油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屋子深处，火沿着那条油线追过来，不快，但稳，油迹烧到哪里火就跟到哪里，像一条被拴了绳的毒蛇，吐着信子步步紧逼。

张海楼想往后缩，可左腿一动就疼得眼前发黑，只能用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墙根挪。后背撞上什么东西，冰凉坚硬，棱角硌着脊梁骨，他偏头一看——黑檀木的邪神像，三面六臂，神像的脸隐在阴影里，火光从下方扫上去的时候，六只眼睛的位置忽地闪了一下，耳边突然出现好多声音。

张海楼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疼出来的抽气声，嘴角扯开，牙缝里露出一点白：张海渡——我知道是你。

门外匆匆忙忙的声音逐渐远去。

张海楼仰头看着天花板上蔓延的火光，屋顶的横梁被烟熏得发了黑。火苗从墙角往上爬，爬过墙砖缝里干枯的苔藓，爬到横梁的底部，开始试探着舔那根老木头。他盯着那根横梁，忽然低低地笑了：断我一条腿，是怕我跑了？所以你这一路接近我们——一块儿出任务、一块儿查案、住一间客栈吃一锅饭——都是奔着这个来的？

外面连声音都不见了。

我问你话呢。张海楼把身子坐直了一些，火苗离他膝盖只有两寸了，他不得不把脚又往里收了收，蜷着身子，像只被火围住的猫，你接近我们是为什么？从档案局调过来，拿着师父的信，一口一个同门——都是装的？

你他妈说话......

张海楼半倚在墙上，裤腿已经被火星燎得冒烟，左腿的疼几乎让他麻木，可他看着门外忽然笑了，笑得轻，却带着刺：你杀了我，废了我，他要是能看你一眼......

他顿了顿，火舌已经舔到他的裤脚，灼烧感顺着皮肉往上爬。

算我输。

另一边张海楼气喘吁吁地飞奔而去，他远远瞧见张海侠倚在栏杆旁的身影，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搂住对方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了对方身上。

“跑什么？”张海侠被他撞得微微后仰，抬手扶住他的腰稳了稳身形，随即挑眉，眼底映着远处未散尽的火光，“这把火是你放的吧。”

张海楼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笑，热气喷在对方颈侧：“虾仔，你看疏散多及时，连里面的小猫我都提前运出来了。”他直起身，“所有人员全部安全撤离，我算着时间呢。”

张海侠的眉头却拧得更紧，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张海楼见了，忽地收敛笑意，拇指轻轻抵上那道褶皱，一点一点地、耐心地将其抚平。

“虾仔笑笑。”他压低声音唤着，眼底映着跳跃的火光与对方清俊的眉眼，“你生气的样子，不好看。”

张海侠喉结微动，终究没躲开他的触碰，只是别过脸去，声音闷在夜风里：“胡闹。”

张海侠抬手推他肩膀，力道轻得不像拒绝，倒像欲拒还迎地撑开一点距离。张海楼被推得往后仰了仰，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整个人软绵绵地往对方怀里又赖了回去——然后就真的软下去。

张海侠没动。

他保持着单手揽人的姿势，目光越过张海楼沉睡的侧脸，落在前方不远处那道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上。路灯把人影拉得细长，烟雾从那人指间的烟卷上袅袅升起，被夜风扯碎在火光映红的天空下。

“师傅。”张海侠开口，声音里没有意外。

那人慢慢吐出一口烟，把烟头踩熄在脚下，这才转过脸来。一张年轻的面孔，眉目清晰，眼尾微微上挑，看向这边时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我就说这小子撑不过三分钟。”

“您什么时候来的。”张海侠的手臂还稳稳托着张海楼，语气平直。

“你闻到了。”对方慢悠悠走过来，站定在他们面前，垂眼看了看睡得人事不知的张海楼，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不然你会由着他这么贴着？”

张海侠没否认。

他从张海楼扑过来的第一秒就闻到了——那缕若有若无的苦艾味，混在夜风里，混在焦糊味里，混在盐仔身上奔跑过后汗津津的热气里。那是师傅惯用的烟草味，淡而冷，像深秋的霜。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师傅来了，师傅就在附近，而张海楼这个自作聪明的嚣张犯，从搂住他脖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踩进了圈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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