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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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ldo;士兵们知道由哪一部队发动进攻吗?&rdo;

&ldo;大概不知道吧。&rdo;

&ldo;他们当然不知道，&rdo;马内拉说。&ldo;如果知道的话，便不肯出击了。&rdo;

&ldo;他们还是会出击的，&rdo;帕西尼说。&ldo;狙击兵尽是些傻瓜。&rdo;&ldo;人家勇敢，纪律又好，&rdo;我说。&ldo;谁也不能否认他们长得胸围特大，身体健康。不过他们还是傻瓜。&rdo;&ldo;掷弹兵也长得高，&rdo;马内拉说。这是个笑话。大家都笑了。&ldo;中尉，那次你也在场吗?他们不肯出击，结果就每十人中枪决一人。&rdo;&ldo;不在。&rdo;

&ldo;事情是真实的，事后人家叫他们排好队伍，每十人中挑一个出来。由宪兵执行枪决。&rdo;

&ldo;宪兵，&rdo;帕西尼轻蔑地往地上唾了一口说。&ldo;但是那些掷弹兵个个身高六英尺以上。他们就是不愿出击。&rdo;

&ldo;如果人人不愿出击，战争就会结束，&rdo;马内拉说。

&ldo;掷弹兵倒不见得是反对战争。无非是怕死罢了。军官的出身都太高贵了。&rdo;

&ldo;有些军官单独冲出去了。&rdo;

&ldo;有名军曹枪决了两位不肯上阵的军官。&rdo;

&ldo;有一部分士兵也冲出去了。&rdo;

&ldo;这些冲出去的，倒并没被人家从每十人中挑一人出来枪决啊。&rdo;&ldo;我有个老乡也被宪兵枪决了，&rdo;帕西尼说。&ldo;在掷弹兵中他倒是个机灵鬼，长得又高又大，常常呆在罗马。常常跟娘儿们混在一起。常常和宪兵来往。&rdo;他哈哈大笑。&ldo;现在他家门口经常有名卫兵持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把守着，不许人家去探望他的母亲、父亲和姐妹，他父亲还给剥夺了公民权，甚至不许投票选举。现在他们都不受法律的保护。随便谁都可以抢夺他们的财产。&rdo;

&ldo;倘若家里人不会遭遇这种惩罚的话，那就再也没人肯出击了。&rdo;&ldo;还是有人会肯出击的。阿尔卑斯山部队就肯。那些志愿兵也肯。还有某些狙击兵。&rdo;

&ldo;狙击兵也有临阵脱逃的。现在大家都装做并没有那么回事似的。&rdo;&ldo;中尉，你可别让我们这样子谈下去。军队万岁，&rdo;帕西尼挖苦地说。&ldo;我知道你们是怎样说话的，&rdo;我说。&ldo;但是只要你们肯开车子，好好地‐‐&rdo;

&ldo;‐‐还有，只要讲的话别给旁的军官听到，&rdo;马内拉接着替我讲完。&ldo;照我想，我们总得把这仗打完吧，&rdo;我说。&ldo;倘若只有单方面停止战争，战争还是要继续下去的。倘若我们停手不打，一定会更糟糕。&rdo;&ldo;不会更糟糕的，&rdo;帕西尼用恭敬的口气说。&ldo;没有比战争更糟糕的事情了。&rdo;

&ldo;战败会更糟糕。&rdo;

&ldo;我不相信，&rdo;帕西尼还是用恭敬的口气说。&ldo;战败算是什么?你回家就是了。&rdo;

&ldo;敌人会来追捕你的。占领你的家。奸污你的姐妹。&rdo;

&ldo;我才不相信呢，&rdo;帕西尼说。&ldo;他们可不能对人人都这么做。让各人守住各人的家好啦。把各人的姐妹关在屋子里。&rdo;

&ldo;人家会绞死你。人家会捉住你，叫你再去当兵。不让你进救护车队，却拉你去当步兵。&rdo;

&ldo;他们可不能把人人都绞死啊。&rdo;

&ldo;外国人怎能逼你去当兵，&rdo;马内拉说。&ldo;打第一仗大家就会跑光。&rdo;

&ldo;就像捷克人那样。1&rdo;&ldo;你们大概是一点也不明白被征服的痛苦，所以以为不打紧。&rdo;&ldo;中尉，&rdo;帕西尼说。&ldo;我们晓得你是让我们谈的。那么请听。世界上再没有像战争这么坏的事了。我们呆在救护车队里，甚至连体会到战争的坏处都不可能。人家一觉悟到它的恶劣，也没法停止战争，因为觉悟的人发疯了。有些人从来不会发觉战争的坏处。有些人怕军官。战争就是由这种人造成的。&rdo;

&ldo;我也知道战争的坏处，不过总是要使它打完的。&rdo;

&ldo;打不完的。战争没有打完的。&rdo;

&ldo;有打完的。&rdo;

帕西尼摇摇头。

&ldo;战争不是靠打胜仗取胜的。就算我们占领了圣迦伯烈山，那又怎么样?

我们就是打下了卡索高原、蒙法尔科内和的里雅斯德，2又怎么样?你今天没看见那些遥远的山峰吗?你想我们能够把那些山都抢过来吗?这得奥军停战才行。有一方面必须先停战。我们为什么不先停呢?敌军倘若开进意大利来，他们一呆腻就会走的。他们有他们自己的土地。现在彼此都不让步，于是战争就发生了。&rdo;

&ldo;你倒是位演说家。&rdo;

&ldo;我们思想。我们看书读报。我们不是庄稼人。我们是机械师。但是即使是庄稼人，也不见得会相信战争的。人人都憎恨这战争。&rdo;&ldo;一个国家里有个统治阶级，他们愚蠢，什么都不懂，并且永远不会懂得。战争就是这样打起来的。&rdo;

&ldo;而且他们还借此发财哩。&rdo;

&ldo;他们中的大部分也不见得如此，&rdo;帕西尼说。&ldo;他们太愚蠢了。他们打仗是没有目的性的。只是出于愚蠢。&rdo;

&ldo;我们别多说了，&rdo;马内拉说。&ldo;即使在这位中尉跟前，我们也讲得太多了。&rdo;

&ldo;他倒喜欢听呢，&rdo;帕西尼说。&ldo;我们能把他感化过来的。&rdo;&ldo;现在我们可得住嘴了，&rdo;马内拉说。

&ldo;开饭的时候到了没有，中尉?&rdo;贾武齐问。

&ldo;我看看去，&rdo;我说。高迪尼也站起身，跟我走出去。

&ldo;可要我帮什么忙吗，中尉?有什么我可以帮帮忙的?&rdo;他是四人中最安静的一个。&ldo;你要来就跟我来吧，&rdo;我说，&ldo;我们看看去。&rdo;外面天已黑了，探照灯长长的光柱正在山峰间晃动着。

1第一次世界大战初期，捷克军团临阵不肯作战，这是奥匈帝国平日压迫少数民族的结果。当时捷克军团相继投降俄军。

2蒙法尔科内和的里雅斯德都是奥国边境上的重镇，人民则大多是意大利人，这也是意大利参加大战的重要原因之一。

在这条战线上，有装在大卡车上的大型探照灯，你有时夜间赶路看得见，就在近前线的后边，卡车停在路旁，有名军官在指挥灯的移动，他的部下则很惊慌。我们穿过砖场，在包扎总站前停下。入口处上面有绿色树枝的小屏障，在黑暗中，夜风吹动太阳晒干的树枝，发出一片沙沙声。里边有灯光。少校坐在一只木箱上打电话。一名上尉级的军医说，进攻的时间提前了一小时。他请我喝一杯科涅克白兰地。我望望那几张板桌、在灯光下发亮的手术器械、脸盆和拴好的药瓶子。高迪尼站在我后边。少校打好电话，站起身来。&ldo;现在开始了，&rdo;他说。&ldo;并没有提前。&rdo;

我望望外面，只见一片黑暗，奥军的探照灯光在我们后边的山岭上移动着。先是安静了一会儿，随后我们后边的大炮都响了起来。&ldo;萨伏伊1部队，&rdo;少校说。&ldo;关于饭食的事，少校，&rdo;我说。他没听见。我又说了一遍。&ldo;还没有送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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