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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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旧回同顺斋，收生姥姥和御医每隔一刻钟就上来请脉查看，说惠嫔胎位正，气血也旺，一切都好。等了约莫有一个时辰，羊水突然破了，然后众人有条不紊地张罗起来。颂银帮不上忙，就在惠嫔跟前给她鼓劲，她那嗓门儿喊起来实在了得，两手勒红绸，使力气的时候上半身拽得腾空起来，然后躺回去，直喘粗气。颂银是姑娘，第一次看人生孩子，越看越觉得害怕。可惠嫔哭喊&ldo;我实在不成了&rdo;时，她还得壮起胆来安抚她，&ldo;想想阿哥，想想您的位分，好日子就在眼前了，不能泄气！&rdo;惠嫔也就那点出息，她想往高了爬，让后妈瞧得起她，所以听颂银这么一说又振作起来，咬着槽牙继续拼命。忽然c黄尾的的人喊起来，&ldo;看见了、看见了……小主儿再加把劲！&rdo;颂银听后过去看了眼，孩子的天灵盖顶出来了，头发很黑很密。就是生孩子那地方吓坏了她，忙缩回身子，脸色有点发白，心里哀叹着谁叫她干这种差事呢，年轻轻的什么都见识过了。好在一切顺利，孩子进了产道，生起来很快。一盏茶的工夫吧，收生姥姥倒拎起一个红通通的东西，嘴里的脏东西抠出来，迸发出一声响亮的啼哭，所有人都松了口气。&ldo;恭喜惠主儿，是位公主。&rdo;收生姥姥满脸喜气，惠嫔起先强支着身子听消息，可得知是位公主，颓然倒了下去。颂银却觉得这样很好，至少不会再失去了。如果是位阿哥，养了几年离奇夭折，那才让人心痛。不过惠嫔这会儿肯定失望透了，她也不能久留，要和陆润一起回御前回禀，便弯腰握了一下她的手，&ldo;你先好好休息，我回头再来瞧你。&rdo;出得门来，产房里血腥气浓重，到了外面忽觉空气清冽。陆润迎上来问：&ldo;怎么样？&rdo;&ldo;是位公主，母女均安。&rdo;陆润哦了声，似乎有些失望，&ldo;是位公主……&rdo;向着皇帝的人都希望能生一位阿哥，可惜了，总是事与愿违。颂银说：&ldo;走吧，上养心殿。&rdo;她和陆润并肩走在夹道里，转头看他心事重重，低声问：&ldo;你在担心怎么和万岁爷回话？&rdo;他说：&ldo;也不是，格格和阿哥一样，都好。可是先前殁了一位，万岁爷虽不说，但我们这些伺候的人看得出来，总是一份遗憾。原以为惠主儿这胎能让主子高兴高兴的，没想到……&rdo;家家户户盼生男孩儿，古来就是这样。当初她额涅一胎接一胎的养闺女，没儿子也是阿玛永远的痛吧！她低头嗯了声，&ldo;确实不怎么好开口，帝王家还不像我们这种寻常人家，克成大统必定要儿子。&rdo;陆润却一笑，&ldo;如果生的闺女能像佟大人这么能干，谁还争着生儿子！&rdo;颂银听了有点不好意思，这算夸她吧！她耸了耸肩，&ldo;大家都说我能干呐，可再能干也是个女的，女的要嫁人，嫁了就成别人家的了。我阿玛有时候也感慨，闺女毕竟没有儿子好。&rdo;陆润说：&ldo;这会儿也算开明了，找个合适的招赘，两边呆着，不分你我就成。您身在这个职位上，和寻常家子的姑娘不一样，您办差又办得滴水不漏，万岁爷也愿意抬举您。&rdo;她想起那天储秀宫的事就有点难过，&ldo;我叫主子失望了，没能看顾好小主子。&rdo;他停下脚步，看她神情悲戚开解她，&ldo;皇上踢您那一脚，叫您面子上挂不住了。其实宫里当值，这种事难免，佟大人看开些吧！事后我也想过，其实主子恨的不是你，只是当时郁结难抒，有些乱了心神。&rdo;她看着他，他的脸在日光下有种慈悲的味道，她心里渐渐安定下来，虽然他猜错了，她的难过并不是因皇帝那一脚，但他的那句&ldo;主子恨的不是你&rdo;，就让她看出他不是糊涂人。她抿唇一笑，&ldo;谢谢你给我找台阶下，那次的事的确是我失职，不怨万岁爷发火。&rdo;她调转视线看远处澄澈的天宇，慢慢叹息，&ldo;那是位阿哥啊，真可惜……&rdo;更可惜的是惠嫔这胎又是女孩儿。消息传到皇帝跟前，他愣了很久的神。半晌才缓过来，漠然点头，把人都支了出去。颂银掖着袖子在抱厦站了一会儿，听见三希堂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她心头一紧，忙出了养心门。这时候还是远远避开的好，别捅那灰窝子。现状确实令人沮丧，盼什么不来什么，老天爷有意和皇帝作对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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