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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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快给我瞧瞧，是什么咬的我。&rdo;她拉他过来，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别了，解开牛舌头让他看，&ldo;是不是臭大姐？啊，是不是螛虻1？&rdo;越说越害怕，几乎要哆嗦起来。颂银干得了大事，然而也有姑娘的通病‐‐怕虫。别说什么天牛、蝼蛄了，就连蛐蛐和知了她也怕。一见有虫，顿时魂飞魄散。最鲜明的一次记忆是在屋后的竹园子里，学文人雅士们伴着竹风弹琴奏乐，结果她运气不好，手指头那么粗长的一条ròu虫子落在了她肩上。她原地尖叫蹦跳，边上孩子一哄而散，没人救她，还是赶来的奶妈子拿棍儿给她拨掉的。自此以后她对所有虫都极度恐惧，恐惧到什么程度呢，不管是不是真有，哪怕单凭想象，也可以把自己吓得浑身打摆子。就近没人，只有容实，她哭声都要出来了，着急地跺脚，&ldo;咬着我了！&rdo;容实头一次离女人这么近，难免手忙脚乱。她颈间的幽香升腾，直窜他脑门，他晕晕乎乎，就着光亮看，那纤细光致的脖颈上肿了一大块，中间有个鲜红的圆点，是虫子啃咬后的战场。&ldo;我给你挤挤吧，看看有没有留下口器。&rdo;他说得有点吓人，但这么大的一块，说明虫子毒，没准就像马蜂似的，蜂走了，尾巴尖儿留下了。颂银很害怕，四平八稳的小总管不见了，她就是个普通姑娘。她一叠声说：&ldo;快点儿、快点儿……不能留下嘴，我受不了这个！&rdo;她几乎要哭，把脖子往他那儿凑了凑。容实两手探上去，找了个好角度使劲一掐，口器没有，挤出来一泡水。颂银疼得眼泪汪汪，问：&ldo;怎么样？看见了吗？&rdo;他说没有，&ldo;毒水掐出来了，应该不要紧了。&rdo;颂银更恨豫亲王了，这人出现准没好事，他就是个灾星，跟他打交道要走一辈子霉运。忽然感觉他往她脖子上抹了点什么，一阵清凉。她扭头嗯了声，&ldo;什么呀？&rdo;他晃了晃手指头，&ldo;抹点儿唾沫就好啦。&rdo;颂银耳朵里嗡地一声，惊恐望着他，&ldo;你往我脖子上抹唾沫？&rdo;他很无辜的样子，&ldo;我们小时候被虫咬了也这么办，过会儿就消肿。&rdo;她简直要晕倒，又疼又恶心，颤抖的指尖指向他，&ldo;你……你……&rdo;囫囵话都说不出来。他讪讪笑了笑，&ldo;不用谢，力所能及的事儿。&rdo;颂银憋红了脸，有苦说不出。谁让她请他帮忙呢，人家给你掐了毒水，顺便抹口唾沫，都是人家好心，你凭什么怨怪人家？可是她觉得难受，浑身上下都别扭。她没被人这么对待过，女孩子都是香喷喷的，睡前点熏炉熏衣裳、熏褥子，出浴还要敷粉，很难想象自己会有这么倒胃口的遭遇。她不好发火，皱着眉头说：&ldo;谁打算谢你了？你应该先给我打个招呼，好让我有准备。&rdo;容实发现自己被她嫌弃了，不甚痛快，&ldo;我不把你当外人才给你抹的，换了别人想都别想！&rdo;颂银撅起了嘴，&ldo;您可太不见外了。&rdo;说完转身就走。容实嗳了一声，&ldo;刚才的事儿到底怎么样，你跟不跟我处？&rdo;她上了中路，已经有太监宫女来往，听见他的话纷纷侧目。颂银臊得厉害，狠狠掼了句&ldo;不处&rdo;，不敢耽搁，加紧步子遁逃了。?☆、?至此之后，偶有流言，说小佟总管和侍卫统领好上了，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举止亲密。宫里人爱嚼舌头，不光宫女背后议论，连太监也有这个癖好。紫禁城大半的消息都从这些人嘴里散布出去，虽有明令禁止，但架不住宫中岁月悠闲，一旦清静日子过久了，就试图找点消遣。议论你议论他是最不费成本的，一张嘴闲着，除了吃饭就是逗闷子。颂银心还算大，她没有理会这些，照样勤勤恳恳办她的差。不过说她和容实举止亲密，她事后想了想，大概就是他给她瞧伤口的时候落了别人的眼。宫里有这种传闻其实很不好，这是个必须一清二白的地方，以前还听说过宫女太监结对食的，自从皇上当政以来这种事就彻底杜绝了，要是有谣言传出来，查实了是要杖毙的。她有点担心，怕皇上找她问话，再看见容实也远远让开。他叫了她好几回，她都装听不见。后来他似乎灰心了，遇上也不吭声，气呼呼叉着腰，定眼看着她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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