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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道:“没事就好,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如瑾告辞退出,临出院子时看见跟去佟府的老妈妈进了正房,想起佟秋水故意熬的药锅子,知道祖母那边不会有事了,安心带人离开。
已经过了午时,如瑾又到秦氏那里知会一声,顺势在幽玉院用了午饭才回梨雪居休息。整整半天的奔波和惊悸让她十分疲惫,由青苹扶着进了屋子,正打算去内室躺一会,进门却看见寒芳依然跪在地上。
碧桃迎上来低声道:“她跪了一上午了,只是不肯起来,说要等姑娘回来。”
如瑾满心里都是佟家和长平王的事情,哪有精神管别的,皱眉看了一眼就进了内寝。寒芳身子微微动了动,眼见湘帘垂地,青苹碧桃在内服侍一会就出来了,知道如瑾歇了午觉,短时间不会见她,于是低了头又接着跪。
如瑾躺在床上,身子疲乏得紧,从脚尖到五指全是酸涩,然而心头却是思绪翻涌不能成眠。风透纱窗,微微吹动墙上未曾钉牢的月下睡莲图,晃呀晃的,画里的水纹仿佛也在荡漾流动。
那静静伸展的白莲让她想起佟秋水憔悴的容颜,以及她也许再不会得见的佟秋雁。如瑾对这个女孩子印象并不深,只知道平日女眷们聚会走动的时候,佟秋雁总是照顾着妹妹无拘无束的言辞,就像那日春宴上一般,替妹妹圆场,站在后面轻轻拽妹妹的衣角。然而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女孩子,竟有如此惊人的胆魄,甘愿为亲人牺牲自己。
长平王,七皇子,商……
商什么?如瑾有些想不起来,或许从来就没记住过,她那时候对这些不甚在意,宫里人也不会整日将皇子名讳挂在嘴边,多是称呼王名或排序,因此几个皇子的名字她不太能分得清。只是不论叫什么,那都是个很讨厌的人罢了。
她不知道他为何跑到这偏远地界来,前世她与他是不曾有过什么交集的,这样荒唐的人,竟不顾礼节往官员家中的内宅跑,也不知佟秋雁跟了他会受什么罪。
如瑾无法原谅自己。别开眼睛,不敢再看那株白莲。
窗外日影渐渐西斜,她一动不动躺了许久,一直没有睡着,思绪纷乱,头越来越疼。屋子里静静的,下人们如今很守规矩,没人敢在她休息的时候闹动静。
死水一样的安静。
却猛然的,有了咚的一声响,仿佛那个夜里栀子花落地的声音。
如瑾以为自己恍惚了,然而不一会帘外青苹低低的声音传来:“姑娘是不是醒着?寒芳在外头跪着晕倒了,请姑娘示下。”
“抬她回房,找大夫给她看。”
青苹应声而去,隔得远远的,外间那边却略微嘈杂起来。不一会青苹又来通禀:“她又醒了,接着跪呢,脸色很苍白,一天水米没沾牙了。”
如瑾无声叹息,她觉得很累。
这样一桩接一桩的事,似乎无休无止没有尽头似的,难道这番重生是上天想让她重受一遍苦么?
闭上眼睛又躺了一会,如瑾无力唤道:“你进来吧,我也该起了。”
青苹轻手轻脚进门,见如瑾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服侍她起身梳洗。如瑾将头发松松挽了两圈披在脑后,只穿了家常绫裙小袄,移到窗边看外头小丫头给花浇水。
“叫她过来。”
寒芳一瘸一拐走进来,跪得时间长了,腿脚都不灵便,但一进屋还是跪了下去。
青苹退到外头,屋里只剩下如瑾和寒芳两人。如瑾没说话,只在窗边看花。植造房新献了几株重瓣木槿进来,舜华之英,艳红与洁白,宛若流霞。
她可以一直不说话,旁若无人,寒芳却不能。已经跪了几个时辰,好不容易得了传见,寒芳明白若还像早晨那样等着如瑾发问,怕是总也不会等到的,过了这次,也许再不会有机会了。
“姑娘,这牛角镶玉的梳子是府里库存多年的好东西,听年长的妈妈们说,它手感温润,材质极上乘,舒筋活血再好不过了。”她放下怀里一直抱着的梳匣,打开小屉,将大小疏密不一的梳子全拿出来,一把一把摆在地上。
她跪的地方没有锦毯,是光溜溜平整整的石砖地面,梳子放下,就发出一声声细微的脆响。
如瑾没有搭话。府里给各房梳头的婢女都会领到这样的工具,没有什么稀奇的,她等着她下面的话。
“姑娘,这梳子很漂亮,做的人也不知有多巧妙的心思,虽然是牛角,竟然也给染成了各种颜色,红蓝绿黄的摆在一起,又嵌了玉,真好看,平日给您梳头,您也喜欢把玩它们。”
如瑾终于觉察出了些许异常,转过身,垂眸扫视一溜光彩夺目的梳子。
蓝的像是晴好的天空,翠的像是锦雉鲜亮的尾羽,朱色的如春桥红药,各个都是极好的颜色。她喜欢素淡,却也会被明亮欢快的东西吸引,日常见了它们亦觉欢喜。
只是,这样的时候,寒芳这样特意拿出来它们,是为了什么。
寒芳见如瑾回身,忐忑的脸色终于有了些松缓,她俯下身去给如瑾磕了一个头。
“奴婢自从进府,看了不少事,也听了不少事,谷妈妈教导奴婢说,举头三尺有神明,不管怎样都得好好做人,即便没机会做好事,也不要行了恶事。奴婢跟您的时候不长,不知道您是什么样的人,但也没见过您对谁作恶,所以,奴婢也会好好伺候您。”
如瑾道:“我曾跟你说过,跟我不要拐弯抹角,我不喜欢。”
“奴婢知道。”寒芳说,“因为有些事奴婢也没看明白,所以不能跟姑娘说明白,只是将奴婢看到的听到的转告姑娘罢了,这是奴婢的本分。”
“那么你就说吧。”
寒芳看看如瑾,很谨慎的开口:
“奴婢得到这套梳子的时候,库房管东西的妈妈千叮万嘱,这梳子贵重,让奴婢好好保养着,若是断了齿、花了颜色,一定要拿过去给她修补。只是梳子从没坏过,奴婢也就没去。不过前几日那库房妈妈打发了人来取走了梳子,说是例行的保养,等梳子送回来时,奴婢发现颜色比以前重了许多。”
如瑾走到跟前,俯身拿了一把靓蓝色的,举在眼前对着光线细看。
似乎是重了许多,比最初她见的时候颜色深了。
“所以你想说什么?”如瑾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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