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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姨娘也道:“是啊,虽是滑胎,和坐月子也差不多了,体虚伤神,哪经得住你这么折腾,还一味的哭,这时候最容易伤眼睛。”说着就上前捡起被子,要给小彭氏盖在身上。
“不用你们假好心!走开!走开!”小彭氏尖声叫起来。
秦氏道:“你乱喊什么,这里不是家里,地方狭窄大家住得近,你这样叫惊了老太太怎么办,她本来这些日子就不好呢。快住了嘴好好躺着,我让人去请大夫。”
小彭氏盯着秦氏咬牙切齿:“不要你请的大夫,你请人要来害我么?害了我的孩儿还不够,你还想杀了我灭口是不是?侯爷不在跟前,你赶紧把我杀了吧,不然一会让人知道可不好。”
“你胡说什么?”秦氏吃了一惊。
贺姨娘连忙走到门口朝外看看,果然有些丫鬟婆子在远处探头探脑,想必都听见了小彭氏的话。回身她就呵斥小彭氏:“你疯了!满口乱说污蔑太太,你自己丢了孩子怎么怪起别人来?你的孩子就是侯爷太太的孩子,难道太太不难受么,说这种话也不诛心。”
“诛心?呵呵……”小彭氏突然笑起来,“诛心的可不是我!我是没有名分没有地位,一个伺候人的婢子罢了,可我的孩子是无辜的,那是侯爷的血脉,你们怎么下的去手,怎么会!啊?你们说,说啊!”
她指着秦氏和贺姨娘连声质问,董姨娘在一旁似乎受了惊吓,脸色煞白,蹬蹬蹬跑出了屋子,“我去看看侯爷回来没,这样混账话可不能让侯爷听见……”
董姨娘说着跑出去了,她行动得快,谁也没来得及阻拦。孙妈妈脸色一变:“快拦住她,她是要去给侯爷报信!”
秦氏近身丫鬟就要去追,如瑾出声阻止:“由她去。父亲早点回来也好,伤势没好全,该早点歇着。”
孙妈妈一愣,不知如瑾为何说出这样的话,以为她未曾明白,急忙解释道:“得先安抚了小彭氏再让侯爷回来,不然她乱闹乱说的让侯爷知道……”
“父亲早晚也会知道,就让他亲耳听听。”
孙妈妈这才醒觉如瑾脸色一直很镇定,踌躇一下,终于没叫丫鬟再去。隔着纱窗,如瑾冷冷瞅着董姨娘消失在院门外的背影,低声道,“她倒是爱凑热闹。”
小彭氏仍旧在那里尖叫,披头散发的蜷缩在榻上,状似疯癫,尖尖的手指直直指着秦氏,“是你,就是你,是你早晨那盏六安茶害的,你明知道我事先都会尝一口冷热再给侯爷喝,你明知道,所以才下了堕胎的药在茶里……”
孙妈妈忍不住斥责:“你胡说什么,早膳后的茶连同太太和两位姨娘在内,还有侯爷,这么多人都要喝的东西,怎么会有药掺在里头!”
小彭氏喊道:“堕胎药对别人又不会有害,只有我是坏了胎的,她就是冲着我来的!”
两人在这里争执,突然外头就响起蓝泽的声音,含着怒气:“怎么回事,暖玉说的可是真的?”
话音未落,蓝泽就怒冲冲大步走了进来,因为肩头有伤姿势很是僵硬,走得急了似乎也带动了伤口,进屋时不免皱眉嘶了一声。董姨娘跟在后头立刻焦急的说:“侯爷慢点,小心伤着。”
小彭氏一见蓝泽进来,先前状似癫狂的竭斯底里没有了,捂着脸转向一边,嘤嘤的哭着,肩膀一耸一耸的十分可怜,口中只道:“奴婢对不起侯爷,奴婢没脸见您了,侯爷请去吧……”
“暖玉。”蓝泽一脸急痛,大步到她跟前,用未受伤的手扳过她的身子,让她朝向自己,“你别哭,怎么回事,孩子怎么就没了,你说给我听。”
小彭氏用袖子挡着脸,只露出一双饱含泪水的眼睛,哽咽着看向蓝泽,秀丽的眉头皱在一起,一味只是哭。蓝泽将她搂在怀里,脸色沉重。
这样作态让一屋子人脸色尴尬,两个姨娘还有些许失落。秦氏冷着脸,别开了眼睛。
蓝泽却突然回过头来,直瞅着秦氏:“刚才暖玉说什么堕胎药,怎么回事?”
秦氏气结,也转目瞪着蓝泽:“妾身毫不知情!侯爷这样问,难道是信了她的胡言乱语,要怀疑妾身么?”
蓝泽怒道:“你这是什么态度!既然你说自己无辜,那就好好解释,跟我乱吼什么?”
秦氏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气又伤心,恐怕一开口就要变了声音,紧紧咬了牙不再说话。蓝泽更是生气,朝向小彭氏:“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那茶里真有堕胎药?”
如瑾抢在小彭氏前头率先开口:“父亲,此时小彭氏身子虚弱,要紧的是请了大夫进来看诊调理身子,其他的事先放放再说不迟。”
蓝泽这才注意到如瑾:“你怎么也在这里,这种事小孩子掺和什么……”
“侯爷,三姑娘说得有理。”贺姨娘上前柔声劝道,“先不管茶水到底如何,反正太太也在这里,您要问的话什么时候都不迟,但彭妹妹的身体却耽误不得了,滑胎对女人伤害最大,若是调理不及时,以后再难怀胎都是有的,您要是真疼她就先请了大夫再说别的。”
蓝泽这才忍了火,又一叠连声的催促丫鬟:“快去请大夫,都杵在这里干什么!”
贺姨娘朝自己丫鬟使个眼色,那丫鬟忙忙答应着去了,不过片刻就带了一个大夫等在门外,连蓝泽都颇为惊讶:“怎地这样快?”
贺姨娘道:“侯爷忘了,这是驿馆,平日就有大夫在这里的。”
蓝泽醒悟,忙道“快传进来”,一屋子女眷赶紧走到屏风后暂避,丫鬟引了驿馆大夫进门。那驿馆大夫看起来五十左右,举止稳重,说话恭谨,蓝泽见了很是满意,等他见了礼就催着他看诊。
大夫却有些为难地朝上看了看,又低下头去,口中说道:“请病人平躺或端坐,才好诊脉。”
蓝泽这才醒起自己还将小彭氏搂在怀里,也是颇为尴尬,咳了一声放开了手,走到一边太师椅上坐了,任大夫诊脉。
小彭氏也知身子耽误不得,停了哭泣,老老实实坐着让大夫看诊。大夫低头诊完了左手又诊右手,半晌才收了脉枕躬身回禀:“请侯爷知道,贵眷身体底子好,此番虽是滑胎伤损了些,但只要好好调养着一定能很快恢复。小人这里开一贴方子,每日按时服用便是。”
蓝泽脸色稍缓,点点头,让丫鬟封赏了,就要打发大夫下去。小彭氏却突然道:“侯爷,且让这位先生等一等。”
蓝泽疑惑,小彭氏欲言又止,朝屏风那边瞅了一眼,蓝泽会意,上前坐到榻上。小彭氏就附耳低声:“刚才说起的药物之事,侯爷若是不信,早晨的茶水还剩了一些在车里,奴婢还没来得及收拾,现下正好是个证物了,侯爷不妨让这位大夫瞧瞧。”
蓝泽一愣,继而点头应允:“你说得对。”起身便叫了那大夫出外间。
屏风后众人走出来,秦氏和两个姨娘脸色都不太好。屏风是厚纱的,能隐约看见另一边的情形,适才在后头她们也都见到了蓝泽和小彭氏贴耳私语的场面,各自心有所感。小彭氏不理会众人,只继续掩住了脸低声抽泣。
贺姨娘率先打破了沉默,数落小彭氏:“你失了孩子伤心,大家都能体谅你的心情,但你污蔑太太却又是怎么想的,这些年来你虽然没有名分,但也不是太太压着你,原是老太太不喜欢你的身份,太太对你可算不错,你怎就污起太太来?”
小彭氏只哭着不理会,也不做解释,只是一副悲愤委屈的神色。董姨娘在人后低低的开口:“也许是她怪太太送了素荷在侯爷身边罢。”
“你胡说!”小彭氏这才出声,瞅了瞅外间的方向,却又住了口。
没过多久蓝泽又走进屋里来,手中端着一盏翠堤春晓玉白茶壶,脸色阴沉,重重将壶摔在桌上,盯着秦氏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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