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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的阳光如熔金般漫过摄政王府的琉璃瓦,檐角的镇兽在晨光中投下斑驳阴影。门房小厮们捂着耳朵躲在红绸后,刚挂上的鞭炮碎屑还在青砖上簌簌跳动,朱漆大门上的红绸被晨风卷成浪头,哗啦啦扫过门墩上龇牙咧嘴的石狮子,将檐角铜铃系着的喜字流苏撞得叮咚作响。最惹眼的是池塘里新换了金箔鱼鳞的锦鲤,甩尾时溅起的水珠都裹着碎金般的光,活像有人往池子里撒了把太阳碎屑。
"娘!我们回来啦——"玥玥的声音像串裹了蜜糖的银铃,人还在月洞门外的九曲回廊拐角,头上鎏金步摇的珍珠就先撞出了脆响。她穿着尺幅宽阔的大红回门袄裙,裙裾上用捻金线绣着并蒂莲,每走一步,裙摆扫过石板路上提前撒好的玫瑰花瓣,便扬起一阵混着糖霜的甜香。被她拽在手里的紫袍男子趔趄着跟过来,乌纱帽上的羊脂玉簪子被拽得歪向一边,正是新驸马赵砚——他袖口暗纹还没抻平,就被玥玥拖得几乎小跑。
沈落雁斜倚在水榭的九曲美人靠上,指尖捏着块还冒着热气的梅花糖糕,糖霜沾在指甲盖上。她今日穿了件石榴红蹙金绣裙,裙摆在狐裘坐垫上流淌出火焰般的光泽,发间赤金点翠凤凰钗随着笑意轻颤——那是萧玦在她及笄礼上送的,如今钗头珍珠被岁月摩挲得温润如玉,像浸在蜜里的晨露。
玥玥扑进沈落雁怀里,大红裙摆扫过美人靠下的紫檀脚踏,惊得趴在上面打盹的雪白波斯猫"喵呜"一声窜上假山,尾巴上系着的红绸蝴蝶结还在抖。"娘~"她蹭着沈落雁的肩窝,发间银铃乱响,"您看我把女婿带来了!"说罢回头朝赵砚挤眼睛,睫毛上还沾着晨露,"还不快给岳父岳母作揖!"
赵砚刚抬手想整理紫袍衣襟,袖口的缠枝莲暗纹才露出半寸,作作就从假山后"嗷"地窜出来,手里描金托盘上的糖糕堆得像座小宝塔。"新姑爷接礼!"他扯着嗓子喊,金镶玉腰带随着动作晃得叮当响,"这是我们作精世家的回门礼!"话音未落,扬手一撒,金黄的糖糕雨哗啦啦砸向赵砚。
"哎呀!"玥玥尖叫着跳开三尺远,头上步摇的珍珠流苏差点甩到脸上。赵砚下意识抱头,乌纱帽却被一块裹着桂花蜜的糖糕砸得歪到后脑勺,紫袍领口、袖管里全是糖霜,连作揖的掌心都落了块芝麻糖糕——那糖糕还带着温热,显然是刚出锅的。沈落雁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梅花糖糕掉在狐裘上,糖渣蹭在月白色里子上;萧玦刚端起的碧螺春差点泼在砚台上,指节捏着的茶盏映出他极力抿住的嘴角。
"作作!"萧玦墨玉腰带下的手指紧了紧,眉头皱得像个核桃,可眼角余光瞥见赵砚袖管里滚出来的糖糕渣时,喉结还是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作作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托盘在指尖转得像个陀螺:"爹,这叫作揖纳福!"他晃了晃托盘,剩下的几块糖糕跟着蹦跶,"您看这糖糕,都是娘特意让厨房加了南海椰丝和玫瑰酱的,掉得越多,妹妹和妹夫将来就越有福气!"
沈落雁笑出眼泪,用绣着并蒂莲的帕子擦着眼角,朝赵砚伸出手——指尖还沾着糖霜,在阳光下闪着细亮的光。"女婿快起来,别听你哥胡说八道~"她捏起块掉在石桌上的糖糕,糖霜簌簌落在青石板上,"你看把你砸的,这糖糕要是硌疼了,回头娘让作作给你当马骑,绕着王府跑三圈赔罪~"
赵砚哭笑不得地起身,紫袍前襟的糖霜簌簌往下掉,活像披了层碎金子。他刚想开口说"无妨",玥玥就跺着脚扑过来,大红裙摆扫得石桌上的茶盏乱晃:"哥!你看你把我女婿砸成糖人了!"她嘴上抱怨,却偷偷给作作递了个眼色,发间银铃又开始有节奏地响——那是他们兄妹俩从小约定好的"恶作剧完成"信号。
"妹妹你可不能偏心!"作作把托盘往石桌上一放,震得四盏茶碗里的碧螺春都溅了出来,"当年你抢我糖糕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是你亲哥?上个月你还把我的蜜渍梅子全喂了猫!"
萧玦放下茶盏,青瓷盏底在石桌上磕出"嗒"的轻响。"作作,"他看向儿子,语气带着惯常的威严,"去前院把你皇爷爷送的糖糕端来。"可看向赵砚时,眼神却软了下来,"起来吧,这府里就没个正经时候。"心里却暗道:这女婿被糖糕砸得还能站稳,看来玥玥没选错,至少抗作能力不错。
沈落雁拉着玥玥的手上下打量,指尖蹭过她袄裙上细密的金线——那是她亲自为女儿绣的,每针每线都藏着祝福。"婚后生活怎么样?"她压低声音,眼尾朱砂痣笑得发颤,"没受委屈吧?要是赵郎欺负你,娘去给你撑腰,把他的书房全换成糖糕做的!"
玥玥的脸"腾"地红了,像染了胭脂的桃花,连耳垂都泛着粉:"娘~赵郎对我可好啦,昨天还帮我从作作手里抢糖糕呢!"
赵砚立刻接话,紫袍袖口的糖霜都顾不上拍,语气诚恳得像在朝堂奏对:"岳母放心,小婿定会把玥玥宠成京城第一作精!往后她想作到哪,小婿就陪到哪!"
"哈哈哈!好一个京城第一作精!"伴随着震耳的笑声,大雍皇帝拎着个描金漆盒晃了进来,龙袍下摆还沾着御膳房新熬的糖渍,显然是刚从点心灶上"顺"了东西出来。他身后的小李子抱着个足有半人高的食盒,累得额角冒汗,脚步踉跄。
玥玥眼睛一亮,像看见糖糕山的小兽:"皇爷爷!"
皇帝把漆盒往石桌上一放,盒盖"啪"地弹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金箔糖糕,每块都裹着细碎的金箔,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听说我们玥玥回门,朕特意准备了作精大礼包!"他又指了指小李子怀里的食盒,漆盒上还沾着墨迹,"里面是《落雁作妖语录》修订版,足足二十卷,朕让翰林院誊抄了三个月呢!"
作作扑过去掀开食盒,里面的书册还带着松烟墨的香气,封面上"作妖世家"四个大字龙飞凤舞,落款处还有皇帝的御笔印章。"皇爷爷,还是您懂我们!"他捧着书册,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宝,"这下我断案又有新招式了!"
萧玦揉着眉心,看着皇帝把金箔糖糕往赵砚手里塞:"皇侄,您这礼送得倒是别致,怕是把国库的糖霜都用光了。"
皇帝拍着赵砚的肩膀,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龙袍上的十二章纹跟着抖动:"小伙子好好学!将来生个小作精,朕封他为作妖小王子,赏他一车糖糕,再把金銮殿的地砖换成糖糕做的!"
沈落雁看着眼前闹哄哄的场景,忽然想起十八年前那个阴雨天。那时她刚嫁给萧玦,回门时沈凌薇端来的茶盏里藏着鹤顶红,被萧玦不动声色地换了。如今想来,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当时茶盏的凉意,以及萧玦覆在她手背上的温暖。
"在想什么?"萧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指尖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薄茧蹭过她手背上的淡疤——那是当年为了护她被碎瓷片划的。
"在想,"沈落雁转头笑,眼尾朱砂痣在阳光下像朵盛开的红梅,"幸好这辈子没白作,不然哪有这么热闹的回门宴~"她捏起块皇帝送的金箔糖糕,糖霜在阳光下闪着光,"当年沈凌薇要是看见现在的场面,怕是要从尼姑庵爬出来作妖了。"
作作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却故意让所有人都能听见:"娘,前几日我派小厮去尼姑庵看了,沈凌薇天天被师太罚抄《心经》,手都抄肿了!"他掰着胖手指数,"还有三皇子,被圈禁在府里,天天只能对着墙作揖,听说连院子里的树都被他拜出包浆了!"
玥玥撇嘴,从作作托盘里抢了块最大的梅花糖糕,咬得咔嚓响:"活该!当年她抢您珠钗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今天?我还记得她装可怜说只是借戴半日,转头就戴着珠钗去勾搭三皇子!"
沈落雁端起茶盏,碧螺春的热气模糊了视线,却挡不住眼底的笑意:"都过去了。"她看向萧玦,又看看作作和玥玥,"现在啊,只要我们一家人整整齐齐、作作闹闹的,比什么都强。"
酉时的夕阳把王府的飞檐染成蜜糖色,皇帝和驸马一家刚走,作作就和玥玥在院子里抢剩下的糖糕。玥玥举着块足有巴掌大的梅花糖糕躲在假山上,作作拿着空托盘在下面追,惊得池塘里的金箔锦鲤扑腾出水花,溅得两人满身水珠。
沈落雁靠在萧玦肩上,看着孩子们闹成一团,鬓边的凤凰钗蹭着他玄色常服的肩线:"王爷,你说玥玥什么时候能给我们生个小作精?"
萧玦揽着她的腰,看着远处作作被玥玥用糖糕砸得抱头鼠窜,笑纹爬上眼角:"随他们吧。"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闻着熟悉的兰花香气,"只要他们像你一样,活得恣意快活,作天作地也无妨。"
夕阳下,摄政王府的每一片瓦当都落满金光,作作的叫声和玥玥的笑声混着糖糕的甜香飘出墙外,惊起一群衔着糖渣的麻雀。沈落雁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觉得,这作作闹闹的日子,才是她上辈子在毒酒穿肠时,梦里都不敢想的圆满。而这作精世家的故事,注定要在糖糕的甜香里,伴着银铃的脆响,一直传到下一个十八年,再下一个十八年——直到大雍的每个角落,都知道摄政王府有群把作妖活出境界的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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