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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4章 智士相逢论浮沉（第1页）

吕布主力尽数东出，濮阳城内防务骤然空虚。先前全城挨家搜捕陈宫的风头渐渐松懈，绝大多数士卒随军开拔，虽城门盘查依旧严苛，城中守备已然薄弱。

史阿窥得战机，知晓时机已然成熟。当即率领一众天志盟密卫，护着尚在昏迷的陈宫，连同陈宫、赵庶、李邹两家眷属近百人，借城内街巷混乱，避开零星巡兵，趁午后间隙悄然潜出濮阳南门。

一行人昼伏夜行，避开通衢大道与吕布行军路线，专走黄河沿岸荒僻小道，一路昼夜兼程、不敢停歇。数日跋涉，终是脱离东郡险境，安然抵达济阳城下。

探马即刻入城通报，赵云闻讯，亲自出城迎接。

明面上，他是迎接此番立下头功的史阿与一众密探，心底真正等候、看重的，唯有被秘密带回的陈宫。

早前赵云与曹操订立盟约，明确此战镇东军可自行收纳吕布麾下所有文武降人、俘臣，无需转交曹军。自布局濮阳牢狱之初，赵云一切筹谋的最终目标，便是陈宫这位兖州第一谋主。

此刻陈宫早已苏醒。

自他从迷药中醒转，便反复复盘狱中所有始末：史阿前后相悖的话术、刻意捏造的战局流言、刻意夸大的吕布杀意、那日骤然眩晕的茶水……再结合史阿无意间泄露的零碎信息，层层推演、抽丝剥茧，已然彻底勘破全盘真相。

他心知肚明，自己并非侥幸脱身，从头到尾，皆是赵云布下的缜密圈套。

只是彼时吕布尚在濮阳坐镇，全城戒严、四处搜捕。他纵然揭穿一切，一旦重落吕布之手，以其暴戾猜忌、反复无常的性情，自己必死无疑。是以陈宫看破不说破，坦然配合隐匿，一路随行撤离濮阳。

途中史阿未曾桎梏半分，临近济阳更是直言放权，予他全然自由，任其择路而去。

陈宫一路深思权衡：其一，自家父母妻小九口亲眷皆在队伍之中，唯有抵达济阳，方能彻底脱离死地、保全阖家安稳；其二，如今天下大乱，他已然进退无依。归吕布是死，投曹操是耻，其余诸侯皆非可托之人，四海之大，竟无容身之处。

思虑再三，他终究选择随众人入济阳、见赵云。他亦想亲眼看一看，这位布局困住自己的当世新秀，究竟会如何待他。

济阳城外，赵云快步上前，目光越过躬身行礼的史阿，稳稳落于一身布衣、神色淡漠的陈宫身上。

四目相对，一场新的交锋，悄然开启。

赵云主动上前，双手握住陈宫手掌，神色温厚，语气诚恳：

“宫台，许久未见，你一路风尘奔波，着实辛苦了，想来亦受了不少委屈。我已备下接风宴席，专为宫台洗去一路尘埃。”

陈宫神色冷澹，全无半分暖意，直视赵云，语带自嘲与桀骜：

“大将军文武兼备、智计无双。陈某自始至终，皆在你的算计之中。如今将军心愿得遂，大可随意处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一旁甘宁闻言勃然大怒，跨步而出，手按刀柄，厉声呵斥：

“你本是背主之人，有何颜面对我家主公如此言语！反复背换主君，难道在你眼中，也算理所当然？”

一语落下，城外气氛瞬间紧绷。

史阿立于一侧，默然垂首，静观对峙，不发一言。

赵云抬手止住暴怒的甘宁，示意其退立一旁，神色依旧平和，未因陈宫的冷硬而有半分动怒：

“兴霸息怒，公台之事，不可一概而论。我设局请公台前来，从无加害之心。吕布刚愎暴戾、拒纳忠言，本就非共图大业之主。昔日公台离曹投吕，亦是心怀安定兖州之志，绝非私心存乱。”

陈宫闻言，仅是抬眸一瞥，眼底戒备未消，心绪依旧沉凝，不为言语所动。

甘宁怒气未歇，正要再度出言辩驳，身侧十四岁的诸葛亮缓步上前，从容出声调和：

“兴霸将军稍安勿躁。公台先生今日境遇，非是本心之过。昔日曹使君屠戮徐州苍生、诛杀边让名士，行事酷烈狠绝，与先生安民济世的本心截然相悖。道不同则不相为谋，另择明主，何错之有？”

话音入耳，陈宫心头骤然一震。

他当即侧目，自上而下细细打量眼前这位年少文士，心中瞬间洞悉深意。

表面上，诸葛亮是为自己开脱辩解、缓和僵局；实则字字藏锋、暗藏机谋，不动声色给自己敲了一记无声的下马威。

弃旧主、择新君，因志向相悖而转投，本无可厚非。

可他陈宫，终究是亲手引吕布入兖州，倾覆曹操基业。纵有万般苦衷，以下犯上、倾覆旧主之地，终究行事有亏、难脱非议。

这少年看似温言宽慰，实则句句点醒他：你本就行事落人口实，便无需执拗计较今日被赵云算计之事。

这般柔中藏锐、绵里藏针的话术，寻常庸人根本无从听懂半分玄机。

环顾在场众人，唯有赵云、史阿与眼前少年，能彻彻底底听出弦外之音。

陈宫心思通透，瞬间看破一切。感念少年留足情面、未曾当众戳穿令自己难堪，他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已然暗自惊叹：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深沉心机、通透眼界，此子未来，绝不可小觑！

一时之间，城外风声寂静，暗流涌动，无人再开口言语，只留一片沉沉对峙的静谧。

赵云见状朗声大笑，打破了城外凝滞紧绷的气氛。

“此地虽说原野开阔，只是终究荒郊旷野，风吹露重，在此处交心长谈，未免太过草率，不甚应景。不如随我一同回城，席间置酒，我们一边饮宴，一边慢慢详聊！”

陈宫闻言，目光先向着身侧年少的诸葛亮深深望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随即转头看向赵云，神色稍稍缓和，缓缓开口。

“也罢，客随主便。正好，陈某也有心，同这位年少参军好好畅谈一番。”

说罢，赵云侧身抬手，做出入城相请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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