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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娘异常执着:“万一有事,奴能在旁边服侍娘子。”
柳奚宽慰她:“六郎带那么多护卫,不会有事。若实在有事,你便去半山腰的雨亭寻我。”
半晌,贞娘讷讷应是。
翌日一早,天出奇的好,晴空万里。
柳璋照旧勒马在府外等着,瞧见柳奚,扬起马鞭对她招手。
柳奚爬上马车,斐斐紧随其后,这是他们多日来培养的默契。
走了没多久,柳奚忽然听到外面柳璋说:“十一郎,真是巧。”
“三公子。”柳宪的声音。
柳璋问:“我与三娘出去玩,你可要同去?”
柳宪说:“不打扰三公子。”
柳璋似是笑了笑。
自上次送了银饼,柳奚许久未留意柳宪。马车走出一段路,柳奚掀开车帘,只瞧见柳宪迈入府门的背景。柳璋驱马靠近车窗,压低声音道:“柳弗言此人不好相与,三娘以后切记离他远一点。”
柳奚不懂:“为什么?”
柳璋却问:“三娘觉得柳弗言是个什么样的人?”
柳奚想了想:“读书人,一身书卷气,安静。”
柳璋道:“你说他是读书人,读的哪门子书?他十七岁那年参加科举,不知考上了没有,但最后他竟弃了仕途,在柳家惹起轩然大波。若说他一身书卷气,你可察觉到他说话声音有异?那是因为他喉间有伤。什么人能伤到他的要害,可见他相与之人都是亡命之徒。安静也是因伤重,不可多说。”
一切大大出乎柳奚的意料。
柳奚想起回柳家那天:“他——不是在外行商吗?”
柳璋问:“他是这么跟你说的?那你可更要小心了,这人对你说谎,你哪里分辨得出他哪句是真话还是假话。”
倒也不是柳宪说的,是贞娘问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想说或是说谎话掩盖都在情理之中。
只是柳奚记得,印象之中,柳宪不是这样的人,他读书很好。在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时,就听说过自己有一个极有才华的弟弟,先生还说过他来日必能高中。这样的人,怎么会放弃仕途呢?
柳奚搜寻记忆,脑中却只有噩梦中七窍流血的柳宪。其余的一片空白,随着回忆以前,脑子也开始发晕。
大抵见她脸色不好,柳璋说:“三娘也不必害怕,见了他离远一点就是了。”他很快笑起来:“与其想不开心的事,不如想想待会儿摘多少野枣。”
柳奚被他一句话拉回思绪,便真的开始苦恼起来。若是摘了十斤八斤,马车里未必放得下,还得要人抬马驮。
可事实证明,她完全是多虑了。
柳璋信誓旦旦地带着她在山上转了一圈,没找到几棵野枣树,树上还没有枣子。好不容易找到一棵像样的枣树,树上也结了枣子。摘下来一尝,却酸涩无比。
柳奚许久没做过这么丰富的表情,整张脸都皱成一团,被酸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柳璋在一旁看她,无比开怀。
他扬眉笑着,对手下的护卫说:“去山下买一筐枣,找棵树绑上去,让娘子来摘。切记一定要买甜的,不可再酸到娘子。”
骗人好歹要背着人,他这是装也不装一下了。
柳奚气得往一边走,柳璋笑着叫住她,将水囊递过去:“刚命人打的山泉水,我保证,这次一定是甜的。”
柳奚将信将疑接过来,试着尝了一口,没有味道,又是骗她。不过好歹能解口中酸涩,柳奚喝了几大口。
她喝的又急又快,一不留神泉水就顺着唇角往下巴淌,要滴到衣襟上了。
柳奚反射性低头,瞧见一只手探在她衣襟前,接住了自她下巴淌下的水滴。
今日天气真是好,日光自林间照过来,照得那水滴晶莹剔透,和那道尚未痊愈的血痕一般灼目。
柳奚愣愣抬头,正对上柳璋缓缓抬起的目光。他定定瞧她一眼,忽然合掌,笑说:“好凉的山泉水。”
一瞬间,柳奚整个人都僵硬起来了。
她突然想起贞娘提起柳璋,几次支支吾吾,意有所指。
身后在林间找枣子的斐斐远远唤她:“娘子——贞娘来寻你——有急事——”
柳奚手中的水囊拿不稳,蓦地掉落。柳璋伸臂一捞,接在手中,笑说:“小心点。”
“我……”对上他的视线,柳奚无端躲闪起来:“贞娘找我有急事,我先去看看!”
柳奚转身大步走开,她走时只想着有借口离开那处地方,并未想到贞娘是真的有急事。她回到半山腰的茅草亭,贞娘立刻迎上来,摊开手中画卷:“娘子,奴找到了一些东西!快看这个!”
这是一副仕女图,没什么特别的。若说有什么特别的,仕女的脸与柳奚有九分像。
柳奚脑中纷乱不已:“什么?”
贞娘一脸急色:“娘子还不明白?这是鹤娘的画像。鹤娘原是平民女子,被楚王之孙李承邑纳入房中,后来——”
贞娘忽地住嘴,迅速将画卷收起。
柳奚缓缓转身,看见了握着水囊的柳璋。柳璋在柳家行六,在楚王府行三。改姓为李,名讳正是李承邑。
柳璋看了贞娘一眼,笑问柳奚:“什么急事,可有我能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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