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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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第1页）

老人也听到了楼板共振声响，喃喃道：&ldo;来了!来了!&rdo;手指缓缓松开。喻余青如蒙大赦，急忙缩手，去怀里取了火折子点燃，那老人倒也对他的举措没有任何动静，一双凹陷枯萎的双眼只散了光彩，直愣愣瞪着一处。喻余青环视四周，这矮窄的空间里有着一个巨大的链绞盘，老者身上连着的铁链或长或短，都来自于这个绞盘;周围散落着零星的生活必需物件。喻余青一面环顾，一面寻思：这老者仿佛居于此处，但若他是一个双手被缚着铁锁的老人，又如何能独自在这里过活?

这边思忖未定，却见那老人缓缓把铁链盘回绞盘上头，一边摸索着解开缠结在一起的地方，想必他那铁锁横江的功夫，都得依托这绞盘发动。他一边盘绕着铁链，一边喃喃自语，浑身不住地颤抖。喻余青掉下隔层时被铁链缠住，这会儿暗暗运气，却竟然挣脱不开。他这一路来日夜兼程，从十二楼底层打到楼上，再兼背负王樵攀爬绝壁，生死一隙，到了顶楼又诸多吊诡，处处生变，哪里敢有片刻轻心，因此本就几乎强弩之末;被那老者拿住穴道，吸取内力后，更是浑身酸软，提不起丝毫力气，只得由着那老人转着绞盘，把他连着锁链一并提到跟前。

他手里火折未灭，这下正照着老人脸孔，把他浑身颤抖的模样照了个清清楚楚;定睛一看，却惊得脱口叫出声来。只见那老者不住觳觫，头如点米，仿佛行功走火入魔，又像突发了颠风癔症;但这却不是最吓人的，最吓人的是一张脸扭曲得麻花也似，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里头相互推挤，眼珠时凸时凹，嘴唇时翻时捻，鼻孔忽大忽小，好像那一张人皮是用泥捏就的。喻余青生平爱美，于这皮相一道，无论如何都免不了俗，此时看到脸孔仿佛面人一般任人拿捏，此情此景，大过古怪，只觉得烦心欲呕，想要向后就躲，可自己偏偏被铁链绊住动惮不得，只听那老人不住口地说：&ldo;沈家人报仇来啦!报仇来啦!&rdo;一会儿说：&ldo;多么像!多么像!&rdo;再又说：&ldo;你瞎了眼吗?居然没有看出来!&rdo;接着凄凄凉凉笑道：&ldo;我们连脸都没有啦，瞎不瞎眼又怎样?&rdo;&ldo;最开始便不该那样，哎，不该那样!&rdo;&ldo;不该是这样!不该只一个人受苦!&rdo;&ldo;来陪我们呀，来陪呀!多一个人说话也好……&rdo;

那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一会儿粗，一会儿细，语调糙厉辗转，各不相同，仿佛不是一个人自语，而是许多人在争辩;但语句颠倒来去，却又没有道理逻辑可言。他一面说，面皮一面不住变幻，突然好像隐隐定住，眼皮下垂，一双黄浊眼球几乎要脱眶而出，却朝着喻余青的方向一转;口中换成一把尖利语调说道：&ldo;这小子好看得很啊!换他这张脸来吧!&rdo;说罢张开一张大嘴，那嘴巴一张，整个脑袋变仿佛泥捏的一样向后仰去，好让那嘴像条蟒蛇一样没有颌骨，比平常张大了一倍，一股腐烂腥臭的怪味扑面而来，居然仿佛要将喻余青整个脑袋都吞下去。

喻余青吓得紧闭双眼，但一身本事在此刻居然丝毫派不上用场，心知这一回也许当真在劫难逃，一时间脑海里滚滚而过无数念头，却没有一个抓得住的;可等了片刻，但闻腥臭扑鼻，却不见那怪物当真咬下来。微睁眼看时，只见那脸孔一半曳斜，看上去似乎有两张脸孔，在争抢一个脑袋似的，歪鼻舛眼地打做一团。那张嘴歇了口气叫道：&ldo;娘们见识!我们这副模样，美丑还有什么区别?瞧瞧都什么时候了，那些邪魔外道已经找上门来了!&rdo;

那尖锐声音顿了顿，半边脸的眼珠转了转，瞧着喻余青道：&ldo;就是这小子吗?&rdo;

片刻又换了一副声响，咋吧着嘴道：&ldo;这个年纪，有这等修为身手，也很算是不错了。&rdo;

那双枯朽的双手在喻余青身上上下拿捏，摸得透彻，又道：&ldo;根骨倒是有些模样，王潜山看人还算有几分眼光!&rdo;

喻余青此刻生死都在对方手上，只能暗暗运气调息，任这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物摆布。他晓得这些人兴许是将自己当成了王樵，但此刻也只能硬充装像，不能分说;被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瞧上，那断定不是什么好事，着落在自己身上，总比着落在少爷身上要好。

顷刻间那老者又换了一副皮相，道：&ldo;真的是他么?这可错不得。&rdo;

继而又自言自语道：&ldo;错得错不得又怎样?兵临城下，无论如何，也只能赌这一把了。&rdo;低头问喻余青：&ldo;小子，要想保住你这张俊俏的脸蛋，你就答我实话。你是金陵王家的人么?&rdo;

喻余青心道自己落入这怪物手里怕是难以幸免，一心想替王樵挡了这一劫，便道：&ldo;是!&rdo;那人问他生卒年月时辰，家中行辈族谱，他便将王樵的说了，好在他与三少爷自小长大，这些都记得滚瓜烂熟，怕是少爷自己都没有记得这么清楚。

对方又问：&ldo;这一辈金陵王家族上，谁武功最好?是你么?&rdo;喻余青知道自己断然装不来王樵那全然没有功夫的模样，更何况对方早已出手试出了自己深浅，此时正是木秀于林的时候，当下也不谦虚，干脆道：&ldo;是我!&rdo;

对方再问如何从后山上来，他便将卦洞的事也一一说了。他记性极好，便是一扫眼间，那些山壁上踏过没踏过的卦象阵数，只要入了他眼睛，全都记得清清楚楚。那老者抚掌笑道：&ldo;很好!你懂得归藏象数!&rdo;喻余青是极为聪明的人，已经隐约从这怪物口中、以及连日以来种种推波助澜之中，猜想关键怕是就在这里，这会儿便要替王樵揽过事来，便把当年王樵学会这门本事的缘由说了出来：&ldo;若说懂得是万万不敢的，但当初年幼时，有名老道寻上门来，对家里人说了很多道元因果的话，疯疯癫癫，也听不太懂，总之是说这命里有风波，需要易数来化解。家里人也不尽信，但看他言之凿凿，秉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还是让他教我。他也没有教什么别的，只是一套《归藏易数》，也不做解释，让背得熟了……&rdo;那多脸老人没听他说完，便连声道：&ldo;是了!是了!&rdo;歪曲脸孔上喜形于色。喻余青心下一凉，问道：&ldo;什么是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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