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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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现在跟我讲自尊自爱！真好笑！我的那些堂兄弟，表姐妹每次腆着脸请我为他们匪夷所思的货物埋单时怎么不和我讲礼义廉耻！你看，这就是家里人，不是利用你就是羞辱你，因为知道你的死穴，所以，次次一击而中！

我和皓真曾热切盼望的夏天早已过去。没有人记得我们的生日。连我自己都忘了。那幅画被我收进保险箱，还有我的心，一起被封存！

我仍然找不到皓真！寒冬，猛兽般咆哮呼嚎！我仍然没有他的丝毫音讯！

然后，有一天，很平常的一天，姜处给我打电话，说：“维东，你托我们找的人有眉目了，就是，你得有点思想准备。是煤气泄漏，然后引发爆炸，在东郊油画村那边，整个屋子都炸飞了，只找到……”

我完全不知道他后面还说了什么？我好像一直在打电话，不停地问话筒那边的人们：

“你看见皓真了吗？”

“你看见皓真了吗？”

“你看见皓真了吗？”

“你看见皓真了吗？”

“你看见皓真了吗？”

“你看见皓真了吗？”

“你看见皓真了吗？”

我的助理冲进来，看见我象疯子一样泪流满面，对牢电话一遍一遍地喊，直到喉咙里有热血涌出，顺着嘴角滴落！我把皓真弄丢了，谁能告诉我，你们看见过他吗？别拉我，放开我！拉我干嘛！不就是流血了吗？对了，你看见皓真了吗？！

我有半年多时间完全说不出话。不是声带的问题。我就是想不起该说什么。常常张着嘴，啊，啊，啊地想半天也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干脆闭嘴！我有那么多话都没来得及告诉皓真，再也没机会了，我真的和别人无话可说！姜处又给我打了电话，他们找到了半张烧焦的身份证，和一个海星挂链，那正是我们去旧金山时我卖给他的。姜处问我怎么处理，我还是象哑了一样啊，啊，地喊了半天，却语不成句，还是我的助理替我回了电话，说请姜处代为保管，等我情绪好点时会亲自去取。亲自去取！开什么玩笑，我连想也不能想！我都不太记得皓真的样子了，我不敢想他，一想起来就心如刀绞，痛不欲生！我猜我在前世一定是被诅咒过，不然，为什么今生今世，我要一遍一遍地体验痛不欲生的感觉。什么时候是个头呢。象个活死人！

幸亏医院的王主任给我打了电话，提醒我维亚还躺在病床上，而我已经快一个月没去看她了。瞧，我死不了，关键时分总有人拉我一把！可，维亚和皓真就没这么好运，当他们需要我时，我总不在他们身边！

现在，每天傍晚时分，我就去看维亚，在她床边坐到深夜。我又开始向她倾诉，不然，还能跟谁说。如果不是维亚还躺在那里，我想我早死了十次八次。维亚是我不死的源泉，所以，我每晚向她报到，在她床边熬过一夜又一夜，然后，换好衣服，人模狗样的回到公司上班。以前，皓真也曾和我一起陪着维亚到天明。我第一次面对维亚不是伤心而是快乐的。罪过呀！可我那时真的感到幸福。我真后悔没有和皓真在维亚床前跪下，告诉她，皓真是我永生的爱人！我总以为我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和皓真做这些事情。现在，就剩我一个人跪在维亚床边，我说：姐姐，如果你的灵魂已能通神，请你一定要向诸神转告，告诉他们，有一个男人叫皓真，那是我永生的爱人，他在世时，不曾伤害过任何人。如果他进了天堂，请一定给他幸福。给他在人世间不曾拥有过的幸福。如果他在地狱，那我不久就会去陪伴他了，和他一起经受炼狱的煎熬。无论如何，都请让我们继续在人间时未成的爱恋！

我想不起来了，我有没有和皓真说过我爱他！我的头脑最近都不怎么工作。

我答应了姜处由我来通知皓真的妹妹。可我每次拿起电话都口不能言！就只好放弃！时间拖得越久就越不敢做这件事，最后只能装失忆！我想这样装下去有一天我可能真的会失忆！有关皓真的一切我都不太记得了。我恍恍惚惚的知道我曾经有过一个爱人，然后，我们走散了。

再过几个月我就满31岁了。真是无耻！我这么一个行尸走肉居然还好好地活着。我曾经热切盼望过一个生日，和一个男孩一起热切的盼望！那个人死了！而我，还活着！我非常担心，怕他在天地那一边等我，我不知还要让他等多久！又怕他不等我，那真是生死两难！其实，我有什么立场怕这怕那呢？我就是他全部的厄运！没有我，他在那边应该很平安和快乐！可我不能说服自己，还是怕得夜不能寐！

我把生意慢慢向海外转移。我很清楚在整件事里我的亲戚们的所作所为。我无法大义灭亲，但我至少可以远离他们。我在商场上战无不胜，所向披靡，如有神助！可却没有哪个神佛能将皓真还给我。七月降至，我们在加州投建的生命科学研究中心即将开幕投入使用，我被请去剪彩。这个项目一直由我手下几员猛将主持，我早就嘱咐他们：有关加州的一切业务不必向我通报。可临到最后难题还是找上我，他们轮番跑来和我诉苦，说这个研究中心的合作方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我这个大老板缺席开幕式，他们以后都不用出来见人了。想起在我最哀痛沮丧之时是他们勤勉坚韧地拉着我一起度过，我就二话没说地上了飞机。

七月流火的烈阳下我走过渔人码头，我走过电报山，我走过和皓真同往的每一个角落，挥汗如雨的人群里，我却冷得打颤发抖！眼前的万道阳光都象凌厉的豪雨砸在身上和心里。我恍惚地在联合广场转着，那一带有许多画廊，我一间间慢慢看过去，心不在焉。然后，我象遭到电击，再也挪不动步子，一间画廊的展厅深处挂着皓真的那副画，那副为我二十九岁生日作的画，海滩和海天，酣睡的男孩和等他醒来的海星！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只除了这幅画上的海星已经画成，淡红瑰丽的模样！我木塑石雕般地呆在原地，双眼盯视着那副画，热辣辣地疼！

“你也喜欢这幅画？它真的很棒！对吧！”我无意识地转头，看到和我搭话的是一位金发男子，很年轻，很英俊。

“嗯，这画，这画的作者，作者，……你怎么有这幅画，嗯，这是怎么回事？！”我的问话支离破碎，含混不清！我仍处在极度震惊之中，我觉得自己又要失语了。

那金发青年有点吃惊地看着我，“哦，这是我们画廊签约画家的作品。但是，非常遗憾，这幅画并不出售。”

“告诉我，他在哪儿？告诉我！”金发小子可能觉得我似鬼非人，他不禁往后退了半步，

“这位先生，我们不方便透露画家的情况。您还有其它的需求吗？这边几幅作品也十分出色，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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