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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表格（第1页）

窗外男孩们在打篮球，头上的汗水在阳光下反射着如同露珠般的晶莹光泽。棉花站在窗前羡慕的看着他们。

一分钟之前，棉花还在烦恼不已。哪有人会用笔芯的呢？棉花想，但是不用的话，用什么记笔记啊？笔记本也不够用了，棉花的手在校服的口袋里摸着那几个一毛的硬币和一张肮兮兮的一元钱。

管父母要吗？父亲因为自己在初中升高中时没有进入免费名额而不高兴。原来他那时候给自己买了两本书就是为了让我进免费名额，而如今棉花一元钱都要不来了，因为他吝啬计较的父亲要在她高中三年将初中时花的多余的钱省下来。重点的高中免费的名额只有一百名，而全市有几十个乡镇，上百个村庄，近百万人口，学生也有几十万名，能考上重点中学已经是凤毛麟角了。

邻居家里的一个女孩子也和棉花一样考上了重点高中，一样的得到了一等学费优惠的名额，她家里的父亲如同庆祝考上大学一样兴奋不已，得意洋洋。而棉花正在吃就着一点剩菜吃饭。

“棉花，你来一下。”黑哥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他轻声的叫棉花。棉花见老师叫忙跟着老师来到办公室，黑哥递来两张纸，一张写着满满的字，一张空着。黑哥轻声说：“照着这个写。”说完就做别的去了。棉花不知道这突然出现的是什么情况，但还是信任的照做了。

过了一个星期，教学楼一楼的大厅的玻璃橱窗里赫然出现了一张写满了资助名单的表格。棉花跟着人群围过去伸长脖子看，资助名单上的人被分成了五等，棉花看过去时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名字清晰的印在了第二行表格上，是二等资助，每月五十元。棉花的心像是被冷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名字会在上面，为什么这张表格会在这里贴着？怎么会这样？我该怎么办？“棉花转过身她只觉得身子是走在云雾里面的，她机械的走进教室，她不敢看别人，害怕会看到让她活不下去的眼神。

棉花回到座位上，浑身还是止不住的颤抖，她尽力的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但是她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胸前颤个不停。

棉花此时无法思考，觉得周围的人都在用一样的眼光看着自己，她不敢抬头，尽量保持平静的拿出书本。她很想逃离，离开学校，出去打工也好，反正不想在这里，一刻都不想。但是她知道她要坚持，坚持那短短的地球绕太阳一圈半的时间，直到那三天过去后，就可以了。只要在写满答案的试卷上填上自己的名字，就可以走进某一个地方的某一所大学里，重新开始。没有人知道高中时期她落魄的历史，窘迫的心境，痛苦的煎熬。

那张表格上写着，中午十三点可以去食堂领资助金，棉花不敢去，让别人见到自己去领，她会羞愧得无地自容。但是毕竟是五十元钱，有了这钱就可以买此刻迫切需要的参考书、笔记本、圆珠笔芯，也许还有剩余可以买一点吃的东西，让自己在上课时不至于饿得两眼冒金花，头晕目眩。

中午，棉花在家里坐立不安，妹妹看着十英寸的黑白电视里播出的英语ABC吃着午饭。棉花不时的看着钟表上的时针和分针，听着令人忐忑不安的哒哒的声音，棉花感觉到心力交瘁。

棉花看着分针走到了十三点，她眼前仿佛看到了一群身穿破旧衣服的学生，神情带着麻木的悲哀排着队等着窗子里的老师们大声的喊着名字，不耐烦的递过去资助金。

棉花坐在床边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床单边儿。妹妹睡在床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棉花想起父母是因为想要男孩子才生的妹妹，得非所愿，便经常咒骂，经常因为一点小事摔掉家里的东西。

离开没有温暖的家是棉花上大学的目的。所以必须坚持，但是似乎老天并不青睐她，在学校里要克服困难学习，在家里要忍受父母的辱骂侮辱，在别人都在积极备考之时，棉花却不能好好的清净一分钟。

棉花需要更多的坚持，但是似乎此刻老天又给她出了个难题。棉花不知道自己接过那笔资助的时候会不会倒下啊，会不会被别人取笑。

棉花看着父母花十元买的加菲猫挂钟，这个挂钟是她和妹妹非常心爱的宝贝，是她们唯一一次父母应她们两个多月所求而得到的钟表。这只橘黄色带着黑色斑纹的加菲猫眼睛和尾巴都会随着秒针摆来摆去。

滴答，滴答，每一秒钟、每一分钟在棉花的心头流过，半个小时过去了，快到两点了，已经过了去领资助金的时间了，棉花看妹妹睡熟了，穿上外衣走出了门。

棉花的脚步是犹豫的，时而快，时而慢。终于到了学校，棉花觉得几团乌云密布在心头上空，雨点欲坠。棉花拐到食堂，她小心翼翼的走近，静悄悄的，一点人声，一点鸟叫，一声虫鸣都没有。棉花有些急，“可能发完了，是呀！应该早就发完了！但是还有人没有领啊，应该还有老师在等啊！”但是棉花稍稍有一点心安。

她从没来过这里，从不知学校还有这样一个地方。两扇玻璃门重重的关着，里面似乎也静悄悄的。棉花犹疑着踏上了台阶，手指碰触到冰凉的门把。用力一推走了进去。

没有人吗？棉花紧张的抬起眼睛，四五个老师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惊讶的望着她。“老师，来领资助金的。”棉花胆怯的扫了每位老师一眼，又迅速低下了头，“老师们似乎并不那么冷。”棉花心想。“啊，才来吗？那要去财务领。”老师关切的说。棉花低头“啊”了一声马上转身推门离开，确切的说应该是迅速的溜走了。

棉花这回飞快的离开了，她不想去财务了，为了避免第二次冒自取其辱的危险。棉花心中似乎轻松了许多，“我没有得到这笔钱，我就没有得到资助。我没有得到资助，那就没有必要忐忑不安。”棉花心里缓和下来。

棉花飞跑着回到高中部的教学楼，见大门开了，她就跑了进去，教室里几个寄读生已经来学习了。那些寄读生都抬头惊讶的看着棉花。棉花若无其事的走到座位上坐下来，拿出书本，一个笔记本上凌乱的记着三四个学科的笔记。圆珠笔笔尖的珠珠掉落下来，蓝色的笔油漏出来，书上，本子上，手上，衣服上、桌布上弄得很脏。棉花真想大喊大叫发泄但是她强忍着从书桌里扯了一块卫生纸将手上的笔油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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