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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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第1页）

顾凌轩没料到女孩突然闯入，愣住了，任由她抓住了他的手，带着他跑出了那个昏暗的房子。

他们就这么一路跑着，穿过蜿蜒曲折的深巷，穿过摊贩聚集的广场，穿过学校前的石子路，穿越了时光，二十四岁的苏玛丽拉着七岁顾凌轩的手，他们只是往前跑着，不知要去往何方。

到了一片农田前，他们才停下来。两个孩子都呼哧呼哧喘着气。顾凌轩问苏玛丽：“你……带我……来这里做什……吗？”

苏玛丽弯腰，撑着自己的膝盖，“我也……不知道……”过了一会儿，她直起身来，看向顾凌轩，“我只是不想留你一个人。”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

风从山中来，吹走了夏日最后一点暑气。那片农田是油菜花田，但花期早就过了，油菜也被收割了，如今农民在里面翻土，准备下一季的播种。

苏玛丽一屁股坐了下来，“已经过了看花季节了。”

顾凌轩也有样学样，坐了下来，问：“你喜欢金色的花吗？”

苏玛丽想起了他书房里的两幅向日葵，问他，“你呢？”

“嗯。”顾凌轩看着眼前一片灰黄的土地，想象着那里有一大片金色花田，“喜欢的。”

“我们坐这干什么？”苏玛丽问顾凌轩。

顾凌轩摇摇头，反问她：“你想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

“嗯。我也是。”

苏玛丽歪过头看着顾凌轩，“我能问你个问题吗？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女孩汗湿的额发在风中跳着调皮的舞蹈，跟那天傍晚一模一样。他看着那额发飞舞，回答了女孩的问题：“你那天从办公室里拿书出来，我在走廊前不小心把你撞到了，书掉在地上，所以我看到了你的名字。”

苏玛丽一愣，“哪天？”

“就是昨天。”顾凌轩眨巴眨巴眼，“你忘啦？”

“哦……”苏玛丽看向眼前的农田，眼里突然盈满了泪，“原来是那天啊。”

看到女孩落下泪来，顾凌轩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连忙问：“你怎么哭了？我那天是不小心的，对不起……”

“没事，只是风吹迷了眼睛。”苏玛丽揉了揉眼睛，“我想起了一个故事。从前，有个男人和女人是夫妻，突然有天男人不小心坐上了热气球，消失了，女人就去找男人，找了好久好久。”

“最后呢？找到了吗？”

“嗯，找到了。”

“真好。”顾凌轩笑了起来，“是个幸福结局。你从哪里看到这个故事的？”

“一本外国小说。我外婆以前是语文老师，家里有好多书的。”

一听“有好多书”，顾凌轩的双眼一下就亮了，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他跟苏玛丽没那么熟，怎么能好意思开口想去上门借书呢？

“你想看吗？”苏玛丽把头凑到顾凌轩面前，真诚地发问。

“不……”顾凌轩下意识要拒绝，但还是抵不住“很多书”的诱惑，有些迟疑地问，“可以吗？”

苏玛丽突然跳起来，又伸手把顾凌轩拉起来，“走吧，现在就带你去！”

苏玛丽一头冲回家，等了她很久的外婆都急坏了，见她回来，半是安心半是生气，问她：“你跑到哪儿去了？蓝岚说你先走了，怎么那么久都不回家？！”

“柳老师，您好。”一个声音从苏玛丽身后响起，声音不大，却足够打破紧绷的气氛。

外婆一看，苏玛丽身后还站着一个孩子，“你是？”

“我今天认识的朋友——”苏玛丽给外婆介绍顾凌轩，她的话还没说完，顾凌轩就走出来，给外婆主动介绍自己，“我叫梁易，跟苏玛丽是同班同学。”

外婆热情招呼着两个小孩赶紧进屋，“快点进来，午饭还没吃吧？就在这里稍微吃点。”

两个小孩被推到餐桌前，桌上摆着两素两荤和一锅玉米排骨汤，外婆盛了两碗饭，端到桌上。苏玛丽却没有动，外婆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不吃啊？”

“外婆，我想吃青菜年糕汤。”

“现在？”

苏玛丽的表情真诚极了，郑重点头，“嗯，特别想吃。”

外婆虽然还是觉得奇怪，但还是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两碗热腾腾的青菜年糕汤就端上了桌。简单的料理，年糕，青菜和肉丝，却有着令人极其安心的香味。顾凌轩捧起碗，喝了一口，再喝一口，接着大口大口吃了起来。一旁的外婆看着，露出了极其慈祥的微笑。在她旁边，她的外孙女同样露出了微笑，没人能读懂她脸上的表情，如此复杂，如此温柔。

“柳奶奶，我想借本书。”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顾凌轩还是开口了。外婆当然乐意借给他。顾凌轩给她重述了苏玛丽讲的故事，外婆一愣，嘟囔了一句“《修道院纪事》吗？”，转头就看向外孙女，“你什么时候看过那本书？”

“就随便翻了下啊。”

“你们现在年纪太小了，等以后长大了再看。”外婆说，“小同学，我这里还有别的书，你待会吃完饭看看，想拿哪本都可以。”

顾凌轩很高兴。

两个小孩吃完饭，苏玛丽帮着外婆把饭碗端回厨房，一抹嘴，对顾凌轩说：“走，咱们出去玩去！”

“书……”

“回来再拿，又不着急。”

因为她已经找到了，这是最后一天，最后一次，最后一面。

湖光粼粼，阳光在湖里荡漾着缱绻的波。一个石子打破了这片温柔，女孩的声音响起，像是世间灵动的鸟，“你扔得还挺远，换我来。”又一个石子扔进湖里，男孩开朗地大笑。这个无聊的游戏他们玩了很久，你来一次，我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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