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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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你怎知他不是自愿的呢（第1页）

那一天，他回到医院的时候，再没有半分力气。以至于，他的手下鸽子差点以为这位主子又要进IcU，担心了一整晚。

去梦园的路比想象中快，当回忆的进度条走向终点的时候，荀风已经站在那扇古朴的大门前。

此时的沈临书正坐在沉月湖边的太师椅上品茶，只是茶盏凉透，茶香不再。

荀风的脚步很轻，走到沈临书的身边时，连他身边的风都没惊动一分。他轻轻地说了句：“老板，我回来了。”

“嗯。”沈临书也很轻地回应了一声。

荀风见他没有多说，便开始自己的工作汇报：“萍末异世的交流会目前可以确定有十一个企业派代表出席……”

“你为什么如此相信洛述？”沈临书忽然打断他道。

荀风被这话问的不敢回答。他低头垂眸站在那，足足一刻钟。

沈临书抬手捧起身旁那盏凉透了的清茶一饮而尽，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荀风说，他道：“这世间值得相交的人不多，值得原谅的人也不多。你找到了认为对的人，这很好。可也要承受找错人的代价。”

“但凭老板处置。”荀风神情紧张了一些。

沈临书却摇摇头，说：“四楼，你自己去吧。”

秋尽黄昏，冬日初生。邀星楼的正厅里挂着的一幅北国风光的画卷，上面题诗：“云涌大荒风卷沙，温茶暖阁谈佳话。飞絮玲珑款款来，朱浆白骨厚雪下。”

邀星楼的四楼，不是一个好地方，因为那里有一个极其黑暗的房间。

那房间是一个两米长的正方形，四周没有窗，只有一排细密的气孔，那房间也没有声音，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这是一个用来做处罚的房间，处罚的名字叫，感官剥夺。

荀风最不喜欢的，就是这里。

沈临书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书房，打开监控器，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是洛述。

洛述不知道邀星楼的四楼是什么地方，他从没去过，见荀风表情沉重地走到那个什么都没有的房间里，只觉得奇怪。

可是半个小时后，他看见荀风表情痛苦地蹲在角落，又过半个小时，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一样，伸手捂住自己耳朵，低头不动。

洛述的脚一直没有完全好，他站的有点累，看向沈临书，发现沈临书看的依旧很认真。

他问道：“荀风怎么了？”

沈临书说：“自己的心跳听久了，也是会怕的。”

“他怕什么？”

“你还是不了解他。”沈临书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说：“荀风心思复杂，比同龄人更加成熟。你和他认识两年，没从别人口中听过他的事吗？”

“听说过一些。”洛述说道：“但都是跟了你之后的事。”

沈临书点头，这也合情合理，他说：“你听说过Z国的天坑案吗？”

“嗯？”洛述愣了一下，这桩案子可以算得上是全球的十大未解之谜，频繁出现在各种怪诞小说中，怎么会有人没听过？他回道：“听说过。天坑案，是Z国出的一件轰动全球的案子，说是某一天有一个游客在山里迷路，无意中走到一片荒地，而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坑，里面堆满了尸体，足有千百具。”

“嗯，大体是这样。”沈临书说。

“这……”洛述想到了什么，问道：“这与荀风有关？”

“有关。”沈临书说：“荀风在那个坑里，生活了一年。他吃死人肉，喝死人血。你知道他的名字为什么叫荀风吗？除了救他的那个人姓荀之外，还是因为他说，他最喜欢的是风，因为只有风是干净的。”

瞬时，沈临书平淡的话像是利剑一样穿透洛述的耳膜，他的精神不自觉地战栗着，心口跳的厉害，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又没有意识到，在一片震惊里，他说：“这怎么可能？十二年前，他才……四岁？”

“对，四岁。”沈临书笑笑，说道：“太小了，他能活着，纯属本能。成年人是活不下来的，因为成年人有了价值观，对生命有敬畏，在那样的环境下，会先疯掉再死。再小一点的孩子也是不能的，他们没有抵抗力，也没有撕咬生肉的能力。只有四岁的孩子能活下来，这个年纪的孩子对世界是懵懂的，对生命也没有强烈的概念，在极度的饥饿之下会更容易听从本能驱使，更容易模糊人的概念。”

“这，这也太……”洛述很难形容自己听到这一切时的心里活动。

沈临书平静地道：“太匪夷所思？我最初也是不信的，直到他出现在我身边。那根本就不是个人，连生物都算不上。”

洛述看向沈临书，再看向监控里的荀风，最初震惊的心渐渐平静，转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疼，牵扯着他的呼吸，撕心裂肺。

沈临书说：“很多人都会对小时候的记忆模糊，我也不例外。但是荀风不同，他五岁之后到如今都在被我纠正着如何变成一个人。那段在天坑里的记忆，也许他不记得细节，但是带给他的感觉，他永远都不会忘。他在这样的黑暗里，会更容易想到自身，想到那段过去，从而……折磨自己。”

“沈老板。”洛述站到沈临书的面前，几乎是以一种哀求的口吻叫道。

沈临书淡定的抬头，将视线落到他的身上说：“这是他为你受的。”

洛述的嘴唇颤抖，手掌紧紧地握成拳。他说：“让我代替他好不好，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沈临书却是笑了一下，他说：“你怎知，他不是自愿进去的呢？我不相信你的忠心，而他在向我证明你是可控的。”

听到这句话，洛述终于再次看向监控屏幕。里面的荀风又从捂耳朵的姿势变成了抱膝的姿势，他缩在角落里，手掌抓着手臂，越抓越紧。洛述好像能看清，那手臂将会被抓得鲜血横流，深可见骨。

沈临书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慢慢地往门口走，边走边说道：“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生活在黑暗里的人，但是我们不能沉于黑暗，我们必须相信光明，必须……拯救自己。”

书房的门被沈临书从外关上。房门外，他听见洛述在里面嚎啕大哭，悲怆不已。他觉得自己又做了一件很阴损毒辣的事，有些烦躁，有些……憎恨自己。

如果可以，他很想大度的说，这事就算了吧。荀风没死，自己没受伤，洛述也悔过，就算了吧。可是现在的他不能，人性太复杂了，他必须要有最强硬的手腕，和最绝对的把握。沈临书站在冷风里，荀风被关进小黑屋，折磨的又何止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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