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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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第1页）

郎繁在一旁厉声道：&ldo;区区王安石，岂是治世之扁鹊?他不过是拾法家贪酷之术，捡汉武夺利之技。&rdo;

宋齐愈笑道：&ldo;岂不闻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只要有利于国，有利于民，何必分儒法道释?&rdo;

简庄虽然神色极难看，但毕竟修为甚高，他缓缓道：&ldo;君子非不言利，却慎言利。《孟子》开篇即言，&lso;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王曰，何以利吾国?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rso;王安石最大之过，在于眼中只有一个&lso;利&rso;字。小民争利，尚要先顾些仁义是非。堂堂一国之宰，却开口闭口只知言利。上行下效，这天下便只剩个&lso;利&rso;字。利欲之下，谁还顾礼义廉耻?若没了仁义，这人间还成什么人间?遍天下尽是逐利的禽兽而已。却不知，若无仁义，这利也是难逐到，就是逐到，也难长久。只看新法施行已几十年，究竟利了谁?国用仍是不足，百姓仍然困顿，只营造了些宫观，平地起了座艮岳……&rdo;

宋齐愈听了，锐气顿减，他低头默想了片刻，才开口道：&ldo;王安石一生清素，虽贵为宰相，衣衫脏旧却从不介意，吃饭也只夹面前那道菜。他于自身，何曾有过半点利心?他言利求利，也只是为救时弊，盼着能富国强军。&rdo;

章美又冷笑了一声：&ldo;若民不得安宁，这利要它作甚?&rdo;

宋齐愈反问道：&ldo;他何时不要百姓安宁了?&rdo;

郎繁抢过来答道：&ldo;本朝行募兵法，兵农分离，兵卫国，农耕田，各不相扰，互助互利，本是莫大良法。王安石却兴出一条保甲法，每户男丁两个抽一个，强迫练武习战。农人尽力耕田都未必能养家糊口，再抽掉一个男丁，这不是扰民是什么?你难道没有听说有农夫为逃保甲，不惜断指自残?&rdo;

宋齐愈忙道：&ldo;保甲法练武习战都是在农闲期间，并不会妨农。何况，本朝承平百年，人不知战事，一旦强虏攻来，如何应付?&rdo;

江渡年高声道：&ldo;每年耗费亿万国库，养兵用来做什么?&rdo;

宋齐愈答道：&ldo;养兵自然是备战卫国，但兵未必能处处防护得到，就如眼下东南内乱，若百姓平日习战，到这时便能防卫乡里。&rdo;

章美道：&ldo;保甲法已行了几十年，这东南依然被方腊肆虐席卷，何曾见到什么防卫?&rdo;

宋齐愈道：&ldo;那只因平日练习不够。&rdo;

七子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全都铁青着脸，半晌，简庄才缓缓言道：&ldo;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宋君既然无视百姓怨愤，执意推崇新法，便是与天下万民为敌，也是与我们几位为敌。我这陋宅难留宋君，宋君请!&rdo;

宋齐愈顿时愣住，没想到简庄竟至如此，再看其他六子，都冷着脸，齐齐瞪着他。他知道没有回还余地，只得站起身，勉强笑了笑：&ldo;今天争得过于执着了，还请诸位谅解，那我就先行告退。&rdo;

众人都低下眼，并不看他。宋齐愈又笑了笑，转身离开了简家。

第十五章空宅、毒杀

人多昏其心，圣贤则去其昏。‐‐《二程遗书》赵不尤搭船前往应天府。

章美和郎繁都去了应天府，一死亡，一失踪，而消失的梅船也来自应天府。目前疑团重重，必须亲自去查访一下。

下船后，随便吃了些东西，便租了匹马，骑着前往简庄说的那个地址‐‐复礼坊朱漆巷。应天府虽不及汴梁繁华，毕竟是大宋南京，也是天下一等富庶之地。走了半个多时辰，才找到朱漆巷，巷子不宽，不过青石铺路，十分清幽。赵不尤见巷口石墩子上坐着一位老者，正在晒太阳，便下马向他打问。

&ldo;梁侍郎家?巷子里面那棵老榆树边就是。不过你不必去了，他家没有人。&rdo;

&ldo;哦?是搬走了吗?&rdo;

&ldo;搬走半年多了，全家都回南边家乡去了。那院宅子一直空着，托给南街的蒋经纪替他们典卖，至今还没有合适的买主。&rdo;

赵不尤望向那棵老榆树，树边那院宅子大门紧闭，门前积着些落叶，果然是许久没人住了。他谢过老人，刚要走，但转念一想，又回身问道：&ldo;老人家是住在这巷子里?&rdo;

&ldo;是啊，就在梁侍郎家斜对过。&rdo;

&ldo;老人家，我再请问一下，这一阵都没有人去过梁侍郎家吗?&rdo;

&ldo;有倒是有，寒食前几天，蒋经纪带了两个人来，那两人住了进去，我还问过蒋经纪，他说那两人赁了那宅子。不过，那两个人看着有些不尴不尬，并没有什么家什，只带了几条铺盖，才住了没几天，就走了。&rdo;

&ldo;哦?他们是哪天离开的?&rdo;

&ldo;似乎是清明前一天。&rdo;

&ldo;他们住在里面的时候，有没有其他人去过那宅子?&rdo;

&ldo;有。前前后后好几个人。&rdo;

&ldo;有没有一个身穿白襕衫，太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rdo;

&ldo;几个都是年轻男子，太学生模样的倒没见。&rdo;

赵不尤想章美或郎繁就算来了，穿的恐怕也是常服。便又问道：&ldo;老人家，那位蒋经纪住在哪里?&rdo;

老人指着南边街口：&ldo;那里有家汪大郎茶坊，蒋经纪常日在他家混，你过去一问便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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