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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沙的身体恢复得很快,第二天一早,伤口已经在结痂了。拆掉纱布,她简单梳洗一番,走出房门,在餐厅里遇到了风尘仆仆的佩特拉。
“萨沙!”佩特拉将手中的餐盘塞在旁边的格璐妮怀里,一把将萨沙拉过来,上上下下打量半晌,仿佛害怕她身上的某些零件已经被拆走了一般,“你可吓坏我了,加入调查兵团连墙都没出去就莫名其妙被毒死在这里的话,我要怎样跟舅舅交代!快告诉我,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额……”看着佩特拉那种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萨沙多少有点过意不去,她将视线投向餐桌旁的众人,艾维尔团长一个微笑,大家立即动作一致的低头看着自己的餐盘,仿佛上面能长出花纹,只有韩吉仰着脸,用嘴型无声的说着“快问我快问我快问我我什么都知道问我我就说”,萨沙斟酌了一会,决定还是不要自寻死路。
“不知道,应该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吧?”她见佩特拉一脸疑惑,还有发问的趋势,赶紧将话题岔开。“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佩特拉叹了口气,她深知自己这个小表妹的脾气,耽误她吃饭大概比捅他一刀还痛苦。
萨沙陪着笑,盛好早餐,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然后……愣住了,萨沙竟然坐在利威尔兵长身边,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下意识的接近这个老流氓。
下一秒发生的事,让萨沙已经不是惊讶而是惊吓了,利威尔对她的接近并没有表现出反感、不满、抵触或者直接武力攻击,反倒像是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了一般,甚至还特淡定的从一旁抽出一条餐巾抖开,仔细的为萨沙掖在领子里。
萨沙坚强的小心脏偷停了一阵,手上失力,叉子脱手砸在盘子上,脖子像木偶的关节一样死板僵硬的嘎吱嘎吱扭过去……利威尔也后知后觉的感到了不妥,他立即黑了脸,没想到几天来养成的习惯这么牢固,艾维尔那边已经忍笑到快捏断叉子了,混帐小鬼还在看着自己,一幅蠢表情,难道不知道这些麻烦都是谁惹来的吗?
还看?信不信我一巴掌拍死你!
“我受不了啦!”韩吉一拍桌子,决定就算没有人发问也要将作死事业进行到底,“萨沙你听我说,这几天……”
卡吧一声,某人的椅子断了条腿,韩吉翻倒在地,场面十分狼狈。
艾维尔表情毫无变化的收回脚,对大家笑笑,“都吃饭。”
萨沙低头猛吃,心想调查兵团团长的战力真心不俗。
一餐无话,食之无味,萨沙尽可能迅速的扫荡了盘子里的所有食物,然后跟着佩特拉和格璐妮离开。
“说实话,我现在也十分好奇,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三人来到佩特拉的房间,萨沙坐在佩特拉柔软干净的床上,心有余悸的回忆着有史以来最可怕的一顿早餐。
“团长说,你不会想知道的,所以我觉得还是不要告诉你的好。”格璐妮勾勾嘴角,“对于我个人而言,还是觉得你那时候更可爱。”
佩特拉摇摇头,从行囊中取出一个小包,她从来不是个好奇心旺盛的姑娘,如果团长不愿让大家知道,那必然有他的道理。“这次出行顺路去了趟布劳斯舅舅家,这些风干肠是你爸爸特意留给你的,他听说你进了调查兵团,都快担心死了。”
萨沙接过小包裹,放在鼻子下狠狠的吸了一口气,展露出傻兮兮的微笑,果然还是记忆里的熟悉肉香,这个味道是兵团的食堂如何也做不出来的。
只不过……
“连爸爸都知道我加入调查兵团了吗?”萨沙将包裹放在膝盖上,挠挠头,样子有些忧心忡忡,“说到底,你们谁也没有来询问过我到底要加入哪个兵团,我是104届前十,有自由选择的权利!”
佩特拉愣了一会,才调整着表情继续微笑道:“也是,经历了这么多,你的初衷有所改变也情有可原,还好你有伤在身,明天的墙外调查不用你参加。”她拍了拍萨沙的肩膀,柔声道:“这样吧,明天就是第57次墙外调查,我会找机会问问兵长,既然他们的实验无果,可不可以把你调去宪兵团。”
“我没有想去宪兵团,”萨沙脱口而出,她感到有些意外,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何时有了这种想法,也许是吃饭时听说宪兵团试图抹杀艾伦的时候吧,“我……大概只是想去不这么危险的地方而已,驻扎兵团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佩特拉叹了口气,“你自己明白自己的想法就好,其实……打心眼里,我确有那么一点私心,希望你不要加入调查兵团,你也知道,每次墙外调查,我都做好了无法归来的心理准备,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希望,有人替我照顾我父亲……”
“……”
“……”
“如果我回不来了,”格璐妮不理会空气中淡淡的哀伤,十分白目的破坏气氛道:“你们不用替我照顾谁,只要给我床头那盆开紫花的盆栽没事浇浇水就好。”
“……”
“格璐妮,我告诉过你,你那个所谓的盆栽真的只是杂草而已,团长说那个叫麦门冬,又称不死草,出了名的生命力旺盛,你真的用不着替它担心。”佩特拉纠结的说。
“可是紫色的花挺好看的。”
“……再好看也是麦门冬。”佩特拉放弃了对格璐妮的劝说,“相比你那个奇怪的执念,我倒是更担心后院那几只小野猫,我好不容易跟它们交了朋友,每天晚上它们都会等我送些面包渣给它们呢!”
“小猫什么的生存能力也不弱,人家自己活的比我们潇洒多了……”格璐妮小声道。
佩特拉当作没听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如数家珍,“还有东街的盲眼婆婆,每个周末我都会给她读报纸;法兰孤儿院的小朋友,有几个小弟弟期盼我给他们买新玩具已经好几个月了;丁赛前辈的母亲,自从女儿牺牲后就精神恍惚,活在女儿还活着的世界,她每次看到我,就会误认为我是她的女儿……”
“好了,停……”萨沙一脸黑线的抬起手阻止佩特拉继续说下去,正色道:“表姐你一定要毫发无损的回来,格璐妮出事了我只需要浇浇花,你要是回不来的话,我大概半辈子的时间都要搭进去了……”
格璐妮一脸郑重的点点头,表示赞同,“没错,你的这些忙我们绝对不会帮的,所以你要自己回来做。”说完,她与萨沙击掌,意见达成一致。
“虽然这么说很欠揍,但……”萨沙挠挠鼻尖,总结道:“佩特拉,你真是……难得的好姑娘,利威尔兵长能让你倾心,是他祖坟冒青烟……”
“又乱说!”佩特拉脸色一红,扭过头去不理她,随手收拾着明天出任务需要带的东西,半晌,才幽幽道:“不过坟墓什么的,我们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虽说能在自家卧室里咽气是最幸福的结束生命的方式,但对于我们调查兵而言,在家中安逸的死去才是最耻辱的事情,我们要死,就要死在战场上。”
“……你表姐是变态。”
“……”反驳不能,萨沙决定换个话题,“对了,我似乎很久没去看过拉尔姑父,住的离着不远吧,把地址抄给我,正好明天没有事可以去看看。”
另一边,艾维尔团长与利威尔兵长一起坐着马车,去兵团总部进行墙外调查前最后一次报告,一路上利威尔脸色发黑,对艾维尔的各种笑谈嗤之以鼻,艾维尔僵笑了一路,终于作罢。
“好了,只要你是利威尔兵长,谁也不敢嘲笑你妹控,早餐时那件事我已经忘记了……”马车停稳,艾维尔边说话边率先走下马车,回头一看,正看到利威尔走下来,头都没回,下意识的向身后伸出手,做出扶着的动作。
“……利威尔。”
“……?”
“萨沙的思维恢复了,没跟着你。”
“……”利威尔负气的收回手,恶狠狠的瞪着艾维尔,“再敢笑,我就把‘花心爸爸’的事迹说出去!”
“我绝对没有笑,调整你的表情,我们进去吧。”艾维尔用干咳掩饰笑容,那张正气凌然的脸特别值得人信任的样子。
利威尔打死也不想承认,这一日过的如此浑浑噩噩,下意识的照顾,下意识的递零食,甚至下意识的伸手搀扶,短短几天,他竟然已经如此习惯身边有那样一个惹祸精一般的存在。
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有人无条件的站在他的一边,习惯了有人维护,习惯了有人相信,习惯了有人依赖,习惯了有人陪伴。
甚至如今萨沙恢复了,他还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这种老妈子的大爱本性,实在是……糟透了。
我该不会记错了生日,其实是巨蟹座吧……利威尔用力捏着自己的眉心,可那些因为心情恶劣而形成的浅纹,却并没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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