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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猛将凌操（第1页）

盐场的风波暂歇，借顾氏之威，外部的魑魅魍魉总算收敛了爪牙。然而，蔡泽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他深知，这暂时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顾家的庇护如同借来的铠甲，虽能抵挡明枪，却难防内里滋生蛀虫，或是对手更为阴险的暗箭。整顿盐场内部，建立严密规章，只是筑起了第一道防线。蔡家庄园本身，这座他赖以立足和谋划未来的根基之地，其防卫力量同样需要加强，尤其是需要一支真正忠诚可靠、如臂使指的核心力量。

这一日，蔡泽与母亲吴氏、舅舅吴安在书房密议。

“盐场那边，规矩算是立起来了，护卫也增加了不少。”吴安揉着眉心，带着一丝疲惫，“但咱们这庄园，毕竟不是军营，往来人员比盐场更杂。‘凝霜’的利润越来越大，难保不会有人把主意打到庄园这边来。光是靠现有的这些仆役和庄户，怕是力有未逮。”

吴氏面露忧色：“阿兄说的是。泽儿如今常要外出，我总觉心下难安。是该再招募些可靠的人手，充实内卫，既要护得庄园周全，也要能护卫泽儿出入。”

蔡泽颔首，这正是他所思虑的。“阿母，舅父，如今外患稍缓，正是我们固本培元，打磨自身利刃的时候。我意不在多，而在精。此次招募家丁，不需大张旗鼓，只在庄内及周边知根知底的庄户子弟中遴选，首要便是忠诚可靠，其次才是勇力。人数不必多，十至十五人即可，但要能成为我蔡家未来的骨干。”

计议已定，招募的消息便通过几位心腹管事悄然传递下去。待遇依旧优厚，更许诺表现优异者，其家眷可得更多照拂，子弟蒙学机会优先。这消息在依附蔡家庄园的庄户佃户间，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招募地点设在庄园前院。这日清晨，薄雾未散，已有二三十名青壮在此等候。多是些面孔熟悉的庄户子弟，个个摩拳擦掌，希望能被选上，改变命运。蔡泽端坐于廊下的胡床上，吴猛按刀侍立一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人群。气氛庄重而略显压抑。

考核由吴猛主持，先是查验身世，需有庄内三代以上的老户作保；接着是气力与耐力的测试，搬运石锁、负重疾走；最后是吴猛简单的问询，观其眼神、察其言谈，判断心性。

进程过半，已初步选出了七八名体格健壮、背景清白的青年。蔡泽默默观察，还算满意。就在此时，庄园那扇平日里少有开启的、通往庄外荒地的侧门处，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打破了前院的肃静。

“你这乞索儿！快滚开！此地也是你能闯的？”把守侧门的老苍头声音带着怒气。

一个倔强而略显沙哑的少年声音响起：“老丈，我只求一见主事之人，讨个活路！我有力气，什么都能干！”

“滚滚滚！身世不明之人，也敢来应募家丁？再不走，休怪老汉不客气！”

争吵声引得前院众人纷纷侧目。吴猛眉头一皱，正要派人去驱赶，蔡泽却摆了摆手，淡淡道：“让他过来。”

老苍头悻悻地押着一个少年走了过来。那少年衣衫褴褛，赤着双脚，满身尘土，脸上还带着几道新鲜的擦伤，似是与人殴斗所致。他身形精瘦，却站得笔直，如同一株挣扎在崖壁上的孤松，眼神桀骜，带着一股不肯屈服的野性，仿佛一头落入陷阱却仍欲噬人的幼兽。

就是这种眼神！蔡泽心中莫名一动。他见过太多流民麻木或谄媚的眼神，却少有此等不屈与锐利。

“怎么回事？”吴猛沉声问道。

老苍头连忙回话：“吴统领，少主人，这小子在庄外徘徊两三日了，今日竟想强闯侧门，说要应募家丁。问他来历，支支吾吾，定非善类！”

那少年豁然抬头，目光直接迎上蔡泽，毫无惧色，声音因激动而微哑：“郎君！小子并非歹人！我乃吴郡余杭人氏，姓凌名操！家乡遭了兵祸，族人离散，只身逃难至此！我愿签下死契，只求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一口饭吃！”

凌操！

蔡泽端坐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这个名字，如同一道闪电劈入他的脑海！那个在东吴史上，以勇烈着称，冲锋陷阵，最终血染沙场的骁将凌操！竟会在此刻，如此狼狈又如此倔强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凌操：“凌操？你言家乡兵祸，余杭何时遭了兵灾？又为何身带伤痕？”

凌操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悲愤与屈辱：“不敢欺瞒郎君！并非大队贼兵，是……是趁乱而起的水匪，洗掠乡里！我父母……皆亡于匪手！这伤……是前两日在附近市集，几个地痞欺我孤身，欲夺我仅剩的干粮，被我打伤的！”他话语如同从齿缝中迸出，带着血性。

“哦？”吴猛上前一步，带着压迫感，“你一人，打伤了几个地痞？”

“四个。”凌操昂首道，“若非他们动了短刃，我也不会下重手，打折了一人胳膊。”

场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寻常庄户子弟，对付一两个地痞已是不易，此人竟能空手对四个持械者，还伤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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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猛眼中精光一闪，起了考较之心：“空口无凭！你说你有力气，可敢当场一试？”

“有何不敢！”凌操毫不退缩。

吴猛一指场边那对用来打熬气力、鲜有人能单独举起的一百二十斤石锁：“举起它，绕场三圈！”

众人屏息。那对石锁，平日至少需两名壮丁合力方能挪动。却见凌操走到石锁前，沉腰坐马，吐气开声，双臂肌肉瞬间贲张，竟将一对石锁同时提起，稳稳举过头顶！他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尘轻扬，目光平视前方，三圈下来，气息虽粗重了些，却并无散乱！

“好！”饶是吴猛，也忍不住低喝一声。此等气力，已远超寻常家丁。

然而，吴猛并未就此罢休。他随手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根白蜡木的长棍，抛给凌操，自己也取了一根，沉声道：“力气不小，不知身手如何？我来试你！”

话音未落，吴猛手中长棍已如毒蛇出洞，直点凌操胸口！这一下又快又狠，带着破空之声！

凌操瞳孔一缩，反应极快，不退反进，手中长棍一横一绞，竟是以攻代守，棍梢扫向吴猛手腕！两人棍影翻飞，瞬间斗在一处。吴猛棍法老辣，势大力沉；凌操则胜在敏捷悍勇，招式虽略显野路子，却狠辣直接，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杀招，反击的角度更是刁钻异常！

“啪！”一声脆响，凌操的棍子被吴猛荡开，胸前空门大露。吴猛抓住机会，一棍直捣中宫！眼看就要击中，凌操却猛地一个侧身，任由棍头擦着肋骨而过，同时弃棍近身，一拳如炮，直轰吴猛小腹！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吴猛没料到这小子如此悍勇，仓促间回掌格挡。“嘭”的一声闷响，两人各退一步。吴猛只觉掌心发麻，心中骇然。而凌操挨了那一棍，也只是闷哼一声，眼神中的凶悍之气更盛，如同被激怒的幼虎，作势欲再扑上！

“够了！”蔡泽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吴猛收棍，看向凌操的眼神已彻底不同，充满了激赏：“小子，够狠！是块当兵吃粮的好料！”

凌操这才缓缓放松身体，胸口剧烈起伏，肋骨处火辣辣地疼，但他依旧挺直脊梁，看向蔡泽。

蔡泽缓缓起身，走到凌操面前，目光如炬，仿佛要看透他的灵魂。“凌操，”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身世坎坷，勇力过人，更难得的是这份不屈的血性。我蔡家，需要你这样的猛士。”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在场所有的应征者，最终目光回到凌操身上，一字一句道：“今日，我破格擢升你为蔡家内卫什长，月钱两千，直属吴统领麾下！望你谨记今日之苦，恪守忠诚，将这份勇悍，用于护卫我蔡家基业！你可能做到？”

内卫什长！月钱两千！这待遇，几乎是普通家丁的三倍！更是直接给予了统领十人的职权！

凌操愣住了，他望着眼前这位年纪似乎比自己还小些，却气度沉凝、目光深远的郎君，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流猛地冲上心头，冲散了所有的委屈、孤苦和桀骜。他“噗通”一声，双膝跪地，以头抢地，声音因极度激动而嘶哑颤抖：“凌操……凌操飘零之犬，蒙郎君不弃，授以重职，厚以待之！此恩如同再造！操在此立誓，此生此身，尽付蔡氏！刀山火海，唯郎君之命是从！若有违背，天人共戮！”字字铿锵，掷地有声，那浓烈的血气与忠忱，几乎要破体而出！

“好！”蔡泽伸手，亲自将他扶起，“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蔡泽的人了！吴统领，凌操我就交给你了，好生打磨，我要他成为我蔡家最锋利的刀！”

“诺！”吴猛抱拳，看着凌操，眼中充满了找到璞玉的欣喜。

一场招募，因凌操的意外出现，掀起了一阵波澜，也收获了一份远超预期的惊喜。蔡泽看着眼前这头已被自己戴上笼头、却依旧眼神灼灼的“幼虎”，心中豪气顿生。盐场有规，庄园有卫，如今又得此猛士，他的根基，正一寸寸变得坚实。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他这只悄然扇动翅膀的蝴蝶，似乎正将更多原本散落的历史尘埃，汇聚到自己身边。未来的棋局，他已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应对的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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