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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整夜,到清晨才收住。
沉玉在书房里抄了一宿的褶子。案上那盏灯添过两回油,灯芯剪了又长,长了又剪,窗纸从墨黑透出灰青,最后泛了白。他把最后一张宣纸摊开晾在案角,手腕痠得抬不起来,指节上沾的墨渍乾了,裂成细细的纹。
体内那团药膏早就化尽了,顺着肠壁往下渗,把褻裤濡湿了一小块。他不敢去换,萧沉渊没说他可以离开书房。
直到辰时过半,哑奴端着托盘进来,上头搁着一碗清粥、一碟酱菜,还有一壶热茶。哑奴比划了几个手势,意思是相爷上朝去了,晌午后才回。沉玉点点头,等人退出去,才慢慢从椅上站起来。腿根痠软,后穴还残着被撑开过的感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用了粥,又灌了两杯热茶,才觉得手脚回暖。趁着萧沉渊不在,他回寝房换了条乾净褻裤,把弄污的那条捲起来塞进柜底。镜中那张脸苍白得厉害,嘴唇上自己咬出的血印子显得分外的红。他对着铜镜把领口拢紧,遮住锁骨上那块青紫的吻痕,又把袖口往下扯了扯,盖住腕上被萧沉渊攥出的红印。
回到书房时,日头已经爬上窗櫺。他把昨夜抄坏的那叠纸一张张收好,重新在案前坐下,提笔蘸墨,开始重写。
笔尖落在纸上,一横,一竖。手腕还是抖,字跡却比昨夜稳了许多。抄到第三行的时候,他听见廊上有脚步声——不是哑奴的布鞋底子,是绣鞋踩在青砖上,轻而碎,带着裙裾拖地的窸窣。
沉玉的笔尖顿住了。
脚步声停在书房门口。他抬起头,正对上柳氏那张温婉含笑的脸。
「沉公公。」
她端着一隻漆盘站在门边,盘上搁着一盏白瓷参汤,热气裊裊地往上飘。身后没跟着嬤嬤,也没带丫鬟,只她一个人。
沉玉放下笔,起身行礼:「夫人。」
「快别多礼。」柳氏跨进门槛,目光不着痕跡地扫过案面——笔墨纸砚,抄了一半的宣纸,矮几上那碟还没动过的桂花糕。她把漆盘放在矮几上,在旁边的圈椅里坐下来,裙摆铺开,姿态端庄得像幅仕女图。「我听下人们说,沉公公昨夜在书房里忙了一宿。相爷也是,大半夜的还在指点公事,也不晓得让底下的人歇一歇。」
沉玉垂着眼,声音平稳:「相爷政务繁忙,做下人的哪能喊累。」
「话是这么说,身子要紧。」柳氏把参汤往前推了推,「这盅是给相爷燉的,既然他不在,沉公公喝了吧。昨夜熬了一宿,补补气。」
沉玉看着那盏参汤。汤色清亮,参片沉在盏底,闻着是上好的野山参。
他想起萧沉渊说的话——「下回她送来,你当着面喝。」
「多谢夫人。」他端起参汤,吹了吹热气,小口小口地喝了。参汤入喉温润,带着淡淡的甘苦,一路暖进胃里。他喝得规矩,不发出半点声响,喝完将空盏轻轻放回漆盘上。
柳氏看着他喝完,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沉公公来府上也一个多月了吧?可还住得惯?」
「承蒙相爷和夫人照拂,一切都好。」
「那就好。」柳氏的目光落在矮几那碟桂花糕上,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碟沿,「昨儿个嬤嬤送来的糕,沉公公尝了没?」
「尝了一块,甜而不腻,嬤嬤好手艺。」
「是嬤嬤做的,从前在苏州老宅时就做这个。」柳氏笑了笑,话锋忽然一转,「相爷近来胃口可好?我瞧他一个多月没进我院子,怕他身子不爽利。」
这句话问得轻飘飘的,像在聊家常。沉玉却听出了话里头那根刺,细得像根头发丝,扎在软肉上不见血,却让人坐立难安。
「相爷胃口不错,」他的语气不变,「只是近来朝中事忙,常常批文批到深夜,便在书房歇下了。」
「是吗。」柳氏的目光从桂花糕上移开,落在沉玉脸上。那双眼睛温柔极了,温柔得像三月的春水,可沉玉被她看得后背发凉。「沉公公在相爷身边伺候,辛苦了。」
「分内之事。」
柳氏没再说什么,又坐了一盏茶的工夫,间聊了几句府里的杂事,便起身告辞了。临走前她回头看了沉玉一眼,目光从他的脸滑到领口,又从领口滑到手腕上那截没藏好的红痕,什么也没说,笑一笑,走了。
绣鞋踏过门槛,裙摆消失在廊角。
沉玉站在书房中央,手心全是冷汗。
从那天起,柳氏便频繁地来书房坐。
有时是辰时刚过,萧沉渊上朝还没回来;有时是午后,萧沉渊被急事叫去了六部衙门。她每回来都带着东西——一碟枣泥山药糕、一壶菊花茶、几卷她亲手抄的佛经送给沉玉解闷。坐的时间也不长,一盏茶,顶多半个时辰,间聊几句便走。
问题却一回比一回刁。
「沉公公从前在哪处当差?」「在周总管手下做事。」「喔,周公公的人。周公公可是个有能耐的,沉公公是他的人,那定是有过人之处。」
又问:「沉公公今年多大了?」「二十。」「二十……比相爷整整小了二十五岁呢。」柳氏笑着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柔软得像在心疼一个晚辈,可沉玉只觉得那视线像一把钝刀子,在他皮肤上慢慢磨。
再问:「相爷待下人向来严厉,对沉公公倒是格外上心。上回我瞧见相爷从书房出来,袖口上沾了墨——这些日都是沉公公在旁伺候笔墨吧?」
沉玉应得滴水不漏。在宫里学的规矩,在周福安手下练出来的察言观色,这些年他学会的最大的本事就是在人前把自个儿缩得小小的,不露半点破绽。可每回柳氏走后,他都要在椅上坐很久,等心跳平復了才能继续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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