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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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1页）

不忠，简直是出卖朋友。彼此这样的交情，而竟出此阴险的鬼蜮伎俩！这口气实在教人咽不下。

胡雪岩从来没有这样生气过；气得脸青唇白，刚要发作，突然警觉，七姑奶奶号称&ldo;女中丈夫&rdo;，胸中不是没有丘壑的人，更不是不懂朋友义气

的人，她这样说法，当然有她的道理在内‐‐这层道理一定极深；深得连自

己都猜不透。这样一转念间，脸色立刻缓和了，先问一句：&ldo;七姑奶奶还说点啥？&rdo;

&ldo;说点啥？&rdo;阿巧姐岂仅余怒不息，竟是越想越恨，&ldo;不是你有口风给她，打算不要我了，她会说这样的话！死没良心的‐‐。&rdo;苏州女人受骂&ldo;杀千

刀&rdo;；而阿巧姐毕竟余情犹在，把这三个字硬咽了回去。

胡雪岩不作辩白：因为不知道七姑奶奶是何道理，怕一辩就会破坏了她的用意。然而不辩白又不行；只好含含混混地说：&ldo;你何必听她的？&rdo;

&ldo;那末，我听谁？听你的？&rdo;阿巧姐索性逼迫：&ldo;你说，你倒扎扎实实说一句我听。&rdo;

何谓&ldo;扎扎实实说一句&rdo;？胡雪岩倒有些困惑了，&ldo;你说！&rdo;他问，&ldo;你要我怎么说一句？&rdo;

&ldo;你看你！我就晓得你变心了。&rdo;阿巧姐踩着脚恨声说道：&ldo;你难道不晓得怎么说？不过不肯说而已！好了，好了，我总算认识你了。&rdo;

静夜娇叱，惊起了丫头娘姨；窗外人影幢幢，是想进来解劝而不敢的模样，胡雪岩自觉无趣，站起身来劝道：&ldo;夜深了，睡吧！&rdo;

说完，他悄悄举步，走向套间；那里也有张床，是偶尔歇午觉用的，此时正好用来逃避狮吼，一个人捻亮了灯，枯坐沉思。

丫头姨娘看看无事，各自退去；阿巧姐赌气不理胡雪岩，一俱上床睡下。胡雪岩见此光景，也不敢去招惹她，将就睡了一夜。第二天起身，走出

套间，阿巧且倒已经坐在梳妆台前了，不言不语；脸儿黄黄，益显得纤瘦；仔细看去，似有泪痕，只怕夜来将枕头都哭湿了。

&ldo;何苦！&rdo;他说：&ldo;自己糟蹋身子。&rdo;

&ldo;我想过了。&rdo;阿巧姐木然地说：&ldo;总归不是一个了局。你呢，我也弄不过你。算了，算了！&rdo;

一面说，一面摆手，而且将头扭到一边，大有一切撒手之意。胡雪岩心里自不免难过，但却想不出什么适当的话去安慰她。

&ldo;今天中午要请郁老大吃饭。&rdo;他说，意思是要早点出门。

&ldo;你去好了。&rdo;阿巧姐说；声音中带着些冷漠的意味。胡雪岩有些踌躇，很想再说一两句什么安抚的话，但实在没有适当的

意思可以表白，也就只好算了。到古家才十点钟，七姑奶奶已经起身；精神抖擞地在指挥男佣女仆，

准备款客。大厅上的一堂花梨木机智椅，全部铺上了大红缎子平金绣花的椅披；花瓶中新换了花；八个擦得雪高的高脚银盘，摆好了干湿果子。这天的

云气很好，阳光满院，又没有风，所以屏门窗子全部打开，格外显得开阔爽朗。

&ldo;小爷叔倒来得早！点心吃了没有&rdo;&ldo;七姑奶奶忽然发觉：&ldo;小爷叔，你的气色很不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rdo;&ldo;不是！&rdo;胡雪岩说：&ldo;昨晚上一夜没

有睡好。&rdo;&ldo;为啥？&rdo;七姑奶奶又补了一句：&ldo;就一夜不睡，也不致于弄成这个样子，总有道理吧？&rdo;

&ldo;对。其中有个缘故。&rdo;胡雪岩问道：&ldo;老古呢？&rdo;&ldo;到号子里去了。十一点半回来。&rdo;

&ldo;客来还早。七姐有没有事？没有事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rdo;七姑奶奶的眼睛眨了几下，很沉着地回答说：&ldo;没有事。我们到应春书

房里去谈。&rdo;

到得书房，胡雪岩却又不开心口；捧着一碗茶，只是出神。七姑奶奶已经有点猜到他的心事；如果是那样的话，发作得未免太快，自己该说些什

么，需要好好想一想。所以他不说话，她也乐得沉默。

终于开口了：&ldo;七姐，昨天晚上，阿巧跟我大吵一架？&rdo;他问：&ldo;你到底跟她说了些啥？&rdo;

七姑奶奶不即回答，反问一句：&ldo;她怎么跟你吵？&rdo;&ldo;她说：我有口风给你，打算不要她了。七姐，这不是无影无踪的事？&rdo;

七姑奶奶笑一笑，&ldo;还有呢？&rdo;她再问。

&ldo;还有，&rdo;胡雪岩很吃力地说：&ldo;说你骂我滑头，良心让狗吃掉了。又说我是见一个爱一个。&rdo;

七姑奶奶又笑了，这一笑似乎有点不好意思，&ldo;小爷叔，&rdo;她带点逗弄的意味，&ldo;你气不气？&rdo;

&ldo;先是有点气。后来转念想一想，不气了：我想，你也不是没有丘壑的人，这样子说法，总有道理吧？&rdo;

听到这话，七姑奶奶脸上顿时浮起欣慰而感激的神色，&ldo;小爷叔，就因为你晓得我的本心，我才敢那样子冒失‐‐其实也不是冒失，事先我跟人商

量过，也好好想过，觉得只有这样子做最好。不过，不能先跟你说，说了就做不成了。&rdo;她撇开这一段，又问阿巧姐：&ldo;她怎么个说法？为啥跟你吵？是

不是因为信了我的话？&rdo;&ldo;她是相信我给了你口风，打算不要她了；所以你才会跟她说这些话。&rdo;胡雪岩说，&ldo;换了我，也会这样子想，不然，我们这样

的交情，你怎么会在她面前，骂得我一文不值？&rdo;

&ldo;不错；完全不错。&rdo;七姑奶奶很在意地问：&ldo;小爷叔，那末你呢，你有没有辩白？&rdo;

&ldo;没有。&rdo;胡雪岩说，&ldo;看这光景，辩亦无用。&rdo;由于胡雪岩是这样无形中桴鼓相应的态度，便和七姑奶奶的决心无可

改变了。她是接受了刘不才的劝告，以胡家的和睦着眼，来考虑阿巧姐跟胡雪岩之间的尴尬局面，认为只有快刀斩乱麻，才是上策。但话虽如此，到底

不能一个操纵局面；同时也不能先向胡雪岩说破，那就只有见机行事，到什么地步说什么话了。

第一步实在是试探。如果阿巧姐不信她只信胡雪岩：拿她批评胡雪岩用情不专，迹近薄幸的种种&ldo;背后之言&rdo;，付之一笑，听过丢开；这出戏就

很难唱得下去了。或者，胡雪岩对阿巧姐迷恋已深，极力辩白，决无其事，取得阿巧姐的谅解；这出戏就更难唱得下去了。谁知阿巧姐疑心她的话，出

于胡雪岩的授意；而胡雪岩居然是默认的模样，这个机会若是轻轻放过，岂不大负本心？

于是，她正一正脸色，显得极郑重地相劝：&ldo;小爷叔！阿巧姐你不能要了。旁观者清，我替你想过，如果你一定不肯撒手，受累无穷‐‐。&rdo;

照七姑奶奶的说法，胡雪岩对阿巧姐有&ldo;四不可要&rdo;：第一、阿巧姐如果一定要在外面&ldo;立门户&rdo;，坏了胡太太的家法，会搞得夫妇反目。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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