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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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第1页）

不知过去多久，他突然想起了陈小北。李家的迎客宴很快就要开始，这家伙想必已经来了。李长安起身，走出了房间的大门。“你站住！”一个凌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这个声音同样耳熟。李长安转身，迎面走来一个锦衣霓裳的贵妇人。她身上大约喷了香水，远远就能闻到一股玫瑰花的浓香。李长安惊愕，自己的运气怎么会这样好？刚回到李家，把自己印象最深的三个人全见了一遍。叶夫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神色冰冷。李长安心里很清楚这个女人有多么厌恶自己。他肯定，叶夫人绝对没有笃定自己就是李长歧，否则他根本活不到现在。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叶夫人却走进了房间。“进来。”她打开衣柜，将那把踏雪飞鸿剑拿到他面前。“拔！”这把剑是认主的，出了李长歧，没有人能拔出来。李长安看着眼前这把踏雪飞鸿剑。如今的它伤痕累累，就像他一样历经风尘。武林之人剑不离手。剑不是他们的工具，也并非他们的代言；剑是知己，是他们最重要的朋友。可天山一战后，他被人扔进了归墟鬼城，永远和这把踏雪飞鸿剑分开了。听王贤说过，五年前李宗主去天山找过自己。他一直以为李宗主空手而归。他没想到，李宗主找到了他的剑。如今，他像看老朋友一样看着他的剑，他对它倾注过所有情感；它知道他全部的青春，懂得他的痴狂，明白他的愚蠢。它看着他五岁那年开始习武听学，那年的他儿童急走追黄碟。它看着他十岁习得李家所有剑法，那年的他任尔东西南北风。它看着他十三岁初出江湖，那年的他直挂云帆济沧海。它看着他十六岁凭一剑一笔名震天下，那年的他一日看尽长安花。它看着他十八岁跌落神坛、埋骨天山，那年的他身世浮沉雨打萍。他们相互陪伴的年岁终于在那一刻画上句号。而现在它又来到他的面前。他们静静看着彼此。他们同样过尽千帆，同样千疮百孔。他们都倦了，耗尽了，崩塌了，毫无指望。这时，叶夫人抬了抬这把踏雪飞鸿剑。“李神医，请拔剑。”李长安摇了摇头，如今他已不是李长歧，这把剑的主人已经死了。他不敢伸手碰它，他害怕它依然认他为主；而他，已经不要它了。“李公子，你怎么了？”几分钟前，叶夫人路过池塘的时候，突然发现李长歧屋子的大门正开着，甚至还有丫鬟前后进去端茶送水。她知道有人回来了，那个人八成是回来了。而此刻，他戴着一个镂空面具，没人看得清他的脸。李长安深吸一口气，悠然道：“叶夫人，这是李长歧的剑，我拔不出来。”她压低声音，话语冷若冰霜：“那万一——它是你的剑呢？”李长安呵呵一笑，自嘲地摊了摊双手：“叶夫人，你看我，浑身上下哪里有习武之人的影子？我就是一个大夫而已。”她鼻子出气，轻轻哼了一声：“不拔也可以，李公子把面具摘了。”“叶夫人，不瞒您说，李某最近脸上起了红疹，实在不愿被外人看到。”叶夫人朝他走近了两步，眼睛里藏着轻蔑：“李神医——难道治不好自己的病吗？”“叶夫人。”李长安开始觉得为难起来，“我没有灵药，这红疹岂是说好便能好的？”叶夫人叫屋外的丫鬟都退下了。整个屋子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李公子，现在别人看不见你的脸，请你把面具摘下来。”李长安舔了舔嘴唇，内心惶恐。叶夫人的性格他是知道的，她因为隐忍太多从而变得跋扈。而她所有受到的委屈都跟他脱离不开关系。她讨厌李长歧。李长歧不是她的亲儿子，偏偏能在李家拥有一席之地。她恨李长歧。李长歧杀了她的亲儿子，偏偏能得到李宗主的谅解。李长庚得到了什么？她又得到过什么？李长歧很理解她的苦楚，虽然不惧怕叶夫人，但在她面前始终保持着极度谦卑恭敬的姿态。无论曾经她如何挥鞭子体罚他，他都坦然接受，从不反抗。这不是懦弱，而是关怀。但今天，李长安不得不拒绝她的要求。“叶夫人，您这是准备强人所难啊？”叶夫人冷笑：“那李公子该不会觉得拔剑也是强人所难吧？”李长安再一次看向他的踏雪飞鸿剑。它似乎在那里等着他到来，迎接他主人的归来。他知道，倘若自己再这样拒绝下去，叶夫人大概能料定自己是什么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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