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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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页）

究竟是上了年纪，晚饭后向妈妈和梦姨很是疲乏，就早早地回房间歇息下了。卢定涛提议去周边散步、去白塔下看高原日落，娅枝便裹了一身外套随他出了山庄，淡季的景区毕竟人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周围风景，渐渐漫步到了一片开阔处。

娅枝忽然转身又快步后退了几步，便从卢定涛身侧转到了他的对面，卢定涛会了她&ldo;想停下来聊聊&rdo;的意思，立即驻足不再前行，青年男女间的距离就恰当地保持在一种谈判式的宽度。

&ldo;我姐姐娅叶，究竟是怎么死的？&rdo;娅枝望着卢定涛，眼里定定地闪烁着&ldo;这回必须弄清楚&rdo;的执意：&ldo;路菁姐说你会告诉我。&rdo;

那天吃毕小龙虾，娅枝问过路菁同样的问题。

路菁打捞着最后的火锅面，以一种拿勺子轻轻地撇辣椒油的语调回答：&ldo;卢定涛请我喝咖啡的时候，喏，就是院子附近的那家，他死活央求我不要去找你，说现在还不是告诉你那些事的时候。可是第二天，我和你就在公交车上碰面了，唉，真是叫人难做。&rdo;

一边的sergio越听越是不明白，几乎快要为娅枝愤愤不平起来：&ldo;什么事情，为什么不要告诉朋友？这样，怎么可以？&rdo;

&ldo;你也不要急，卢定涛就是这样一个人，总想着把一切时机置于他的掌控之中。&rdo;路菁随后转向sergio一笑，稍慢下语速解释道：&ldo;因为我答应过另外一位朋友。&rdo;

路菁又夸张地演示了一个&ldo;两肋插刀&rdo;的动作：&ldo;中国人，最讲究义气。thepernalloyalty。&rdo;

积雪的草原上，娅枝看着卢定涛那波澜不惊的表情，莫名地感觉有些挫败，她有些想就这么气呼呼地走掉，用背影向他发话&ldo;你爱说不说&rdo;，可双腿却像被钉死了一般，不得移动丝毫，仿佛在告诫她使性子是小女孩才会做的事，而她，得硬得下头皮，得不甘服输才行。

于是娅枝微微挑起秀气的眉头，脱口而出：&ldo;你是认为，23岁的我还是不足以知道一切真相吗？&rdo;

卢定涛看她的眼神多了莫名的兴味，像是在说&ldo;你真的变了&rdo;之类的慨叹，但他淡淡地吐露出口的却是：&ldo;你姐姐，其实是被人杀死的。&rdo;

娅枝以为依照卢定涛的本性，他定要再拖延上几个回合，好消磨消磨她尚显稚嫩的锐气，她没有料到他会招得如此干脆不拖泥带水，讶异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对比之下，娅枝反而对于&ldo;姐姐被杀&rdo;这个答案并不觉得十分惊讶，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身边的线索已经足够得太足够了，再蠢笨如自己，也早就在潜意识里隐隐地摸到了真相的轮廓。她四处询问他人，问的真正对象，总归还是那个不自信又欠缺清醒的自己。

证实，她只是终于从卢定涛口中证实了那个可怕猜想罢了。

那猜想毕竟关乎一件久远的事，又在人心之间被传递得太多了，感官上似乎也就不那么可怖了。娅枝自然地顺着它问下去：&ldo;b区连环杀人案？&rdo;

卢定涛点点头，沉吟片晌又说：&ldo;你不必再问他人。既是悬案，凶手之外的每个人知道的都差不多。&rdo;

娅枝自然知晓这道理，卢定涛所说的&ldo;他人&rdo;就包括隐瞒了女儿真相二十年的向妈妈，他是要娅枝冷静地接受现实，不再去向妈妈质询。

理性如卢定涛，必定不支持向妈妈这种逃避现实的做法，但他同情敬佩这个女性长辈，应允她的请求而迟迟不透露实情，既是一种配合，也是因为担心当初尚不成熟的娅枝得知真相后，会因为一时冲动荒废了母亲的苦心孤诣，甚至猛然地揭起过去那片硬疤，掀出什么不可预测的后果。

娅枝也无需再确认，大多数的事情已经明明白白地铺呈开了。难怪，妈妈会一遍又一遍地对小娅枝描述外部世界的可怕，会在深夜因做噩梦而尖叫着醒来，会用电线捆绑女儿并且大喊大叫&ldo;谁也别抢我的宝贝女儿&rdo;，会神经质地将她当做姐姐、死死地搂在怀里痛哭到昏厥……

也难怪，小时候家中总有警察前来，妈妈总要烧好菜好汤招待他们，帮了家里不少忙的姜叔是向妈妈最信任的男人，他虽缺乏文才与诗意，却能给予她最多的安全感，有他在，这对孤独相依世间的柔弱母女就有了庇护。

也许，姜叔所说的&ldo;那件事&rdo;便是连环杀人案，那么姜叔本人就是当年负责此案的刑警，如今腐败事件牵连出旧案重查，重查，就势必要将当初的那些分散在烟尘间的所有当事者重新联结，就势必会有一部分人欣喜机会来临、另一部分人旧痛复作、心慌难安，就势必有迷雾、躁动、异变……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洁白的佛塔戴着红珊瑚色的尖顶，直直地往暮色天空延伸。佛塔周围是一圈篆刻着图文的转经筒，娅枝听说每一个转经筒内都藏着一卷&ldo;咒&rdo;字作结的佛经，具体的佛经名她却记不清了，藏族人相信每转动一次经筒就相当于念颂经文一次，兜兜转转，即是诵经百千。

娅枝径直走向漆色褪得最黯淡的那一个，她依言顺时针地拨过，经筒与木轴相互摩擦，铡铡地作响。隔着白塔的边缘，卢定涛已经缓缓地行至那一头了，娅枝看着寄托过各民族人们太多希冀的白塔，塔顶上的暮意在渐渐地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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