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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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第1页）

&ldo;别看我，我没有打算劝你。&rdo;阿三退步坐在一张转椅上，转过身去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ldo;啧啧，你不知道没擦的时候有多脏，我头一回觉得打扫卫生这么累人。&rdo;

&ldo;我并没有让你干。&rdo;卢定涛谈谈地道，语气中有一丝烦躁之意。

&ldo;那我是白操心了。&rdo;阿三抬腿踩在扶手上：&ldo;如果你认为它们就该在这里，所以一百年都用不着擦的话，那就收下吧。&rdo;

&ldo;脏话不是好东西，没人会跟你抢，&rdo;阿三挑衅般地用光照那些剩下的字：&ldo;我看看这写的都是些什么……&rdo;

&ldo;阿三。&rdo;卢定涛沉下声打断道，他有些不悦，却并没有被激怒，反而被惊醒了‐‐曾经劝告别人&ldo;这些字不属于你&rdo;的他，真正遇到了类似的处境，反倒自己把自己代入到那些言论中、代入到&ldo;该死的杀人犯的儿子&rdo;的身份里去了。

&ldo;你很不客气。&rdo;卢定涛放缓了语气，他知道阿三是对的，自己现在的思路又何异于将那些墙上的红字全盘照收呢？也许，他只是自己把自己当成了罪人，娅枝依然将他视为爱人，阿三依旧将他当作朋友，通情达理向妈妈和向爸爸也绝不会迁怒于他，在这对夫妇的眼中，他还是那个懂事的卢家儿子、总是照顾他们家娅枝的人。

至少房间里的五个人当中，除卢定涛在外，余下四人皆是清醒的。但卢定涛彷徨，自有他彷徨的缘故，房间内是如此，一旦出了这房间，外面又是怎样一番光景？街道、报纸、法庭……其他的人会怎样看待他和娅枝之间怪异的关系？如果他因为父亲而承担这些看法都是不合理，自幼敏感又娇纵的她，因为他而承受无端的苛责，又算是什么呢？

卢定涛又看了一眼手表，同时听见娅枝的声音：&ldo;看来，他不会来了。&rdo;

她又说：&ldo;结束了。&rdo;

娅枝的声音很平，却并非冷静释然的那种平，而是像一个从舞台一边移动到另一边的木偶，有手有足，却无法靠它们使上力气，唯有被细绳牵拉着，平平地移动。

好像，在刹那之间，被指向七点钟的时钟抽去了灵魂。

卢定涛终于出现在娅枝面前，他说出第一句话：&ldo;对不起。&rdo;

娅枝望着面前的人，难以置信地左右转头，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目光这才转回到卢定涛的脸上。

嘴角牵动嘴唇，嘴唇又呼应着眼睛，娅枝笑了，发光的眼里却流下泪来。

&ldo;这么长时间了，&rdo;坐在地板上的她向他伸出手：&ldo;这是你对我说的，第一句真心的话，是不是？&rdo;

她又说：&ldo;其他的都是骗我的，故意气我的，还有吓唬人的，我知道。&rdo;

卢定涛回过神时，娅枝已经身在他怀中了，他看不到自己的双手，却感觉得到它们竟然不受控制地将她拥紧了，每一个指节，都在微微地抖。

卢定涛连忙松手，娅枝却依然要把眼泪往他领口上蹭，原本白且平整的白衬衫被她粘着油漆的手抓过的地方，留下了许多皱巴巴的红掌印。向妈妈忍不住出言提醒：&ldo;娅枝。&rdo;

卢定涛握住娅枝的手，顺势一牵便拉着娇小的女子转过了身，老实地和他并肩站着了。卢定涛歉意地朝向妈妈和向爸爸那边看去，点头向长辈们问好：&ldo;叔叔，阿姨。&rdo;

&ldo;娅枝，一直在等你。&rdo;看到女儿喜笑颜开的样子，向爸爸也不再能绷得住脸，他微笑着，出言解围。

钟表指向八点整，距离开庭还有一小时。

&ldo;来不及了，&rdo;卢定涛整理外套，让西服的衣襟遮挡住被弄脏了的衬衫：&ldo;我们一起走，或许赶得上。&rdo;

&ldo;你不能缺席，先走吧。&rdo;向爸爸看着卢定涛，拒绝了他的提议，又补充道：&ldo;我们只是旁听，可以弃权。&rdo;

&ldo;您……&rdo;卢定涛望着娅枝的父母，欲说些什么，却最终将许多话咽回了喉咙之底：&ldo;我先走了。&rdo;

能够被他们宽容相待，对卢定涛而言已是太够。在这样的情形下，他再对娅枝承诺任何事，都像是在向她的父母要求相应的承诺‐‐要求他们把女儿交给自己，要求他们完全原谅他，要求他们像对待曾经那个邻家少年那样待他。

简直，得存进尺得可笑！卢定涛想，娅枝的父亲主动地避免了与他在法庭上相见，就已经表明了立场。在大度的长辈们面前，他尚无资格挣扎，也无办法挣扎。

&ldo;定涛啊，&rdo;向妈妈忽然叫住卢定涛，她缓缓地说：&ldo;你先去，我们等你。&rdo;

&ldo;什么？&rdo;娅枝一时没有听明白。

&ldo;我们正好把这里收拾一下。&rdo;向妈妈俯下身找抹布，也就避开了卢定涛不可置信的眼神。

向爸爸没有阻拦妻子，他回头看着卢定涛：&ldo;另外，我们家，还是要随时来啊。&rdo;

&ldo;好……&rdo;卢定涛艰涩地答应。

卢定涛转身离去时，感到太阳穴处灼烧般地热，抬手触去，指尖所及是一片湿润。

他的手指缓缓地向鼻梁两侧摸去，又引着两只手覆在脸颊上，卢定涛低下头，停住了迈向路口的脚步，他惊异地意识到自己竟在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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