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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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第1页）

徐巿见嬴政沉吟，知道其心已动，于是趁热打铁，再道：&ldo;臣等所以不得接近仙山，皆因有大鲛鱼兴风作浪，从中作祟。臣等下次出海，愿请陛下遣善射者随船同行，见大鲛鱼，则以连弩射之。如此，则仙山可登，仙人可见，不死药可得也。&rdo;

嬴政将信将疑，摆手道：&ldo;暂饶尔等不死，且押下去，待吾思虑后再作处置。&rdo;

是夜，嬴政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司马迁意识到了这个梦的重要性，因此将其郑重地载入《史记》。而事实上，无论是嬴政本人的命运，还是那些术士的命运，也的确因为这个梦而彻底改变。

是夜，嬴政梦见自己与海神恶战不休，而海神如人状。嬴政大骇，从梦中惊醒，连夜召占梦博士问吉凶。

占梦博士答道：&ldo;海神不可见，欲出，则化为大鱼蛟龙。今陛下祷祠备谨，而有此恶神入梦，当除去，然后善神可致。&rdo;

嬴政再召徐巿解释此梦，见徐巿的回答和占梦博士大致相同，嬴政的心这才稍微笃定下来，迟疑片刻，又道：&ldo;此先，卢生欲吾时为微行，所居宫毋令人知，以避恶神，然后善神可致。而今你却说必须杀死恶神，然后善神可致。你和卢生，究竟谁对？&rdo;

徐巿心中暗喜：嬴政既然有此一问，表明他已经重萌求仙的念头，自己的性命可以无忧也。

当时的术士队伍分为两派，一派是咸阳的术士，另一派是琅邪的术士。这两派虽然有着共同的目标，但在理论基础和技术风格上却大相径庭。咸阳派以炼丹为主，琅邪派以访仙为主；咸阳派强调药在人为，琅邪派强调药出仙赐；咸阳派相信谋事在人，琅邪派相信成事在天。两派为了争取嬴政的支持，早已是明争暗斗多年。前年坑术士，咸阳派元气大伤，琅邪派则安然无恙。

作为两派的代表人物，徐巿和卢生也是习惯互唱反调。既然嬴政提到了卢生，虽其早已潜逃无踪，但徐巿依然没有忘记对他恶言相加。

徐巿愤然道：&ldo;卢生小人也，故作妖言以取宠于陛下，何足信哉。陛下依其言而行，结果如何？恶神犹在，善神未来，卢生欺陛下明也。以臣愚见，恶神犹是神，岂是避得了的？陛下贵为天子，岂畏恶神哉！为今之计，当讨伐恶神，奋而诛之，致赤诚于上苍。善神见陛下之诚，又喜恶神已死，自当许陛下以不死神药也。&rdo;

任由徐巿说得声情并茂，嬴政仍然存疑，于是再来征求李斯的意见，问道：&ldo;恶神每化为大鱼，坏我求仙好事。吾欲沿海而行，见则射之，未知丞相意下如何？&rdo;

对于嬴政痴迷于求仙问药，李斯向来是持保留态度的。然而，他虽然明知此事荒唐不经，却也不忍直谏。自从断了不死的念头之后，嬴政骤然苍老了下去，死亡的恐惧已经将他折磨得不成人形。不死的希望就仿佛是嬴政精神上的毒品，得让他继续吸下去才行。李斯于是开始了善意的谎言，圆术士的场，宽嬴政的心。

李斯道：&ldo;臣闻诸列子，海中神山的守护神，的确是海神禺强。海中神山原本有五座，分别为蓬莱、方丈、瀛洲、岱舆、员峤，诸仙人居于其上。五山无根，无所连箸，常随潮波上下往还，不得暂峙。天帝恐五山漂流至于西极，沉入海底，失诸仙之居所，于是遣海神禺强。海神禺强使十五巨龟背负五山，五山这才峙而不动，居有定所。后来，有龙伯国之巨人，于海中钓去十五巨龟之六，岱舆、员峤二山失去依托，流于北极，终沉于大海，从此仙山仅存三座。陛下欲登仙山求药，而海神身负守护仙山之责，不解陛下用意，恐陛下有所不利于仙山，故而屡加阻扰，或也在情理之中。&rdo;

嬴政听得入神。李斯再道：&ldo;《庄子&iddot;逍遥游》有云：&lso;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rso;鲲，海神禺强之化身也。徐巿等人所见大鱼，当即为鲲，即海神所化也。由是观之，术士所言，未必尽虚。&rdo;

嬴政大喜，道：&ldo;得丞相之言，吾意已决也。&rdo;

李斯退，蒙毅责备李斯道：&ldo;皇帝为术士所惑，为江山社稷计，丞相理当直言相谏，为何却阿上所好，曲意逢迎？孔子言事君之道，曰：勿欺也，而犯之。丞相所为，非事君之道也。&rdo;

蒙毅乃是蒙恬之弟，属李斯的子侄辈，李斯可以说是看着他们兄弟两人长大，对他们兄弟俩也是提携有加。蒙毅视李斯，亦师亦友，因此说话就不免直接了些。

听到蒙毅怀疑自己的职业操守，李斯并不生气，悠悠答道：&ldo;小子何所知！我问你，这次出巡已有数月之久，你可曾见皇帝露过欢颜？然今日皇帝见我，双目神采闪动，满面雀跃之色，何故也？盖见成仙有望，不能自已也。你我皆久侍皇帝，当知皇帝于神药寄托甚深。若我直言相告，夺其希望，恐皇帝将心如死灰，不能复振也。试问，为人臣者，如此事君，可谓智乎？可谓忠乎？&rdo;

蒙毅不能反驳。李斯抚蒙毅之背，又道：&ldo;夫钓者中大鱼，则纵而随之，须可制而后牵，则无不得也。皇帝之威，岂徒大鱼而已！子诚直臣，然计不足采，不可不精思也。&rdo;

蒙毅叹服，道：&ldo;丞相远见，臣不能及也。&rdo;

再说嬴政，果然跟换了个人似的，久违的能量重又回归，不顾旅途劳顿，立即下令打造赍捕巨鱼的工具，又精选弓箭手，亲自率领，沿海而行，寻觅大鱼。

五十岁的嬴政知天命而不服天命，手持连弩，目光炯炯，前呼后拥，千骑开道。寒风凌厉，须发凝霜，嬴政却浑然不觉。相反，他正手心冒汗，浑身发热，任内侍苦苦哀求，也不肯在车中稍息。从琅邪出发，北至荣成山，不见巨鱼影踪。嬴政不肯甘心，继续前行，抵达芝罘，果然发现一条巨鱼。嬴政一声令下，万箭齐发，巨鱼哀鸣翻腾，水浪滔天，良久，终于力尽毙命，方圆数里的海水尽呈血色。

【3后事难料】

且说嬴政既射杀巨鱼，心情大为舒畅，以为恶神已去，从此将善神来降，所谓的&ldo;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rdo;，想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于是收拾行装，回返咸阳。临行，又勉励术士们道：&ldo;寻仙尚未成功，诸君仍须努力。&rdo;

算起来，嬴政这趟出巡，历时近九月之久。人在旅途，各方面的条件终究不能和在咸阳时相比。这一番奔波下来，不免劳累，加上又在海边追射巨鱼，经海风一吹，其寒沁入骨髓。因此，等到嬴政抵达平原津，终于病倒。其病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崩，猛烈异常，难以抵抗。对此，医官也是束手无策，叹道：&ldo;疾不可为也。&rdo;

嬴政大怒，道：&ldo;疾不可为，留你何用？&rdo;杀之。再另召医官。医官明知前任的遭遇，却不为所动，直告道：&ldo;陛下之身关乎社稷，臣不敢讳言。病在膏肓，不可救也，请陛下早定大计。&rdo;

嬴政大怒，又杀之。再召医官。这第三位医官，结论和前两位一般无二，说话却婉转了许多，道：&ldo;若凡庶如此，万无一全。陛下上应天心，或当非愚人所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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