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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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爱好变成了站在旗杆顶上。没错，就是那面巫妖旗上边。戴着那顶船长帽，摆着那个寂寞如雪的姿势。银发随着帽上那根绿色羽毛一起迎风飘扬。安缇诺雅沉默地收回视线，并试图遗忘排列在幽灵船后那一长列船队——从大到小，整整齐齐——活像用尺子在海面上拉出的直线。“这可不是我想要的旅行方式……”法师喃喃地说。她不确定一时起意的“蓬莱探访计划”能否奏效，不过她倒是很确定在那之前，杀生丸能完成他的海盗王伟业。——带着三十四条船的小弟。哦不……三十五条。看着前方露出的那一点帆影，法师阴沉地在心里作出补充。如今，安缇诺雅已经意识到，对于幼崽，过于放纵的态度有时候是不正确的，幸好，她还来得及补救。而现在，她正准备那么干。“杀生丸。”安缇诺雅在椅子上坐下：“我们得谈一谈。”杀生丸压了压那顶三角帽。“叫我海盗王。”他冷冰冰地甩出回答，但还是从旗杆上跳了下来。年幼的犬妖对于这位又强大又神秘又符合他美学的姨母还是很敬重的。“我注意到，你在这片海洋上已经有了不小的名声。”安缇诺雅说。杀生丸矜持地微微颔首，不过公主注意到他的下巴昂得更高了，胸脯似乎也挺了一下。“那么现在我们来谈谈你接下来的目标？”“让我的名字成为所有海域上令人战栗的传说。”杀生丸用一种刻意的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哦，我喜欢有野心的孩子，并且你已经有了个不错的开头，我相信很快你就能成为一个真正的海盗王——名副其实，史无前例，令人敬畏。”法师轻柔地说。杀生丸试图让自己表现得云淡风轻——他失败了。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兴奋的红晕。“当你成为海盗王，所有海域上的人类都会感到恐惧，他们不敢面对你的力量，他们会对你俯首称臣！”“——但这一点在十年前你就已经办到了。甚至不需要一条船作道具。你的力量早就已经能使凡人畏惧！”“杀生丸，你明明很有天分，你本可以走得更远，你可以变得更强大——如果你不停止追求力量的脚步，也许有一天，你可以像那些真正的强者一样超脱于这个世界！你能走进神的领域，整颗星球都可以成为你的玩具！你可以徜徉在星海而没有人能阻止你！但是现在，你的梦想却只是在这个星球的海洋上，重复你十年前就已经办到的事——当区区一个海盗王，接受凡人的膜拜？需要我送一顶王冠给你吗？”“不！”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否决：“绝不！”他停顿了一下，收拾自己震惊的情绪：“……真的有到那种程度的强者？”“什么？”“将整个世界放在手心……”就算是傲慢的杀杀都为此震撼了，他追问：“您这些天询问的仙人就是这种强者？”“……他们走在这条路上。”在没亲眼见识到之前，法师给了个保守的答案。“噢……”杀生丸舒了口气，他摘下了那顶这几天都没离身的三角帽。“嗯？”法师期待地挑了下眉。“这已经不再有意义了——海洋上的王者。”杀生丸深沉地说：“我的目标不应该是这么渺小的东西。”安缇诺雅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目光，并在心中为自己找到的这种卓有成效的幼崽教养方式喝彩。好极了！这个孩子准备结束他的海盗王游戏了！“成为星辰大海里的海盗王——这才应该是我的目标。”杀生丸露出一个矜持的微笑。幽灵船航行在海洋上。在这片维度很低的海域，即便是严冬，也感受不到寒冷的气息。不时有黑色翼尖的白色海鸟在附近低空掠过，这种有随季节迁徙习惯的鸟类总是会选择温暖的海域来度过冬季。这是南海。传说有一座居住着仙人的岛屿的海。一剑能劈开大海的仙人。飞仙岛。“如果真的有那种人物，这片海洋早就应该被他劈成小池塘。”杀生丸表示怀疑：“这只是个传说。”虽然在杀生丸的终极目标上，他和法师之间还有小小争议，不过令人高兴的是在迈向目标的节189173天外飞仙之前我们已经说过，在这片低纬度的海域，季节的变迁造成的影响并不严重。而受到东北季风的影响，来自巴士海峡的黑潮支流往往会在这一带改变方向，成为西南向的沿岸流，在带来巨大肥硕的鱼群的同时，也会带来其他各种各样出人意料的赠品。譬如船只的残骸。譬如人。一个躺在小船里的男人=。=他似乎用那艘小舢板漂流了挺久，披在身上用来遮挡阳光的外袍像是陈年腌菜，面颊凹陷，嘴唇干裂，看上去奄奄一息。原本可能是船桨的木板被劈成几根，用撕开的衣服绑在一起，并固定在了舢板前头，最顶上系了条显眼的大裤衩，在海风中猎猎飞扬。为了保存体力和水分，男人显然一直躺在袍子的下边，来减少活动以及躲避阳光。当舢板顺着海流漂入幽灵船的影子内，突如其来的阴凉让他飞快地从袍子下探出头来——船身……船！男人大声呼救，并从舢板上站起来用力挥动着外袍，来吸引船上人的注意。他成功了——正在休息的法师饶有兴致地走到了船舷边上，向下望去。突然出现在船边的少女让男人吓了一跳，他飞快地将袍子围到腰上，然后抬头一笑：“姑娘，可否让在下搭个顺风船？”陆小凤，我们幸运的遇难者——当然上船之后他是否还觉得自己幸运就不得而知了——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井然有序，各司其职的白骨们，喃喃地说：“我原本以为我还活着的……”他无意识地挥动了一下手臂，撞到了经过的一只骷髅。骷髅“唰”一下转过头来，白森森的头骨上两个空洞的眼窝直直地对着陆小凤，雪白的牙齿随着下颌“咔哒咔哒”地快速开合。“啊哟，不好意思，骨兄见谅。”陆小凤冲它拱拱手。骷髅满意地点点头，端着盘子啪嗒啪嗒地走开了。陆小凤找到安缇诺雅的位置，一躬到底：“大恩不言谢。”他在海上漂流多日，只能以海鱼的肉和汁液勉强维生，整个人又黑又干，精气神都早已到了极限，独独一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明亮有神。法师抬眼打量了他一下，点点头：“嗯。喝茶吗？”“要是方便，不妨再来些糕点。”陆小凤咧嘴一笑。他此刻全身上下只得腰里绑着件锦袍，幸存的靴子也因为海水浸泡与烈日曝晒而裂开，露出几个脚趾，再加上蓬乱的头发，干裂的面孔，形象并不比路旁的乞丐好多少。但这笑容，却自在得像是穿着华服，在最好的酒楼里跟朋友畅饮，并不见半丝尴尬。法师原本是“哦？漂来了个人？——正好闲着，捞上来看看——要是不顺眼，自然再丢回去”，现在觉得捞上来这人虽然狼狈了些，还算合眼缘，一时半会倒也不急着踹回海里。反正马上就到飞仙岛，带一程也无所谓。有所不满的是杀生丸。一个海洋上的失败者（……），有什么资格乘坐他海盗王的船？不过因为他站的位置实在太高了，虽然发出了冷哼，但下边的两个一个是没有注意到，另外一个则是听到也无视了。于是相安无事地到达飞仙岛。飞仙岛在南海诸多岛屿中面积巨大，航道要冲，地理优越，来往商船在此补给的、更换的、收卸货的数不胜数，早已形成规模巨大的港口。岛上有白云城，传闻城主是剑仙之流，餐风饮露，剑法通神，就连岛上那座陡峭山崖是他一剑削成。又传说白云城主曾一夜踏遍南海七百六十九个岛屿，将窝藏起来的各处海盗荡涤一清，所以这带海域才如此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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