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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长安落雪了（第2页）

他眼底那层薄薄的病色已经褪了大半，重新亮起来的光稳稳地、笃定地沉在瞳仁深处，像一支被重新点亮的烛火。

“能撑得住？”

“撑得住。”

曲繁枝没有再问。她反攥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然后松开，转身去收拾桌上那几枚废了的传音符。“那我去叫阿朵和旭峰。吃了早饭，卯时三刻出发。”

陆濯站在晨光里，望着她利落地把符纸拢进袖中、把桌上的药瓶收进包袱、把晾在椅背上的外袍丢到他怀里——一连串动作做得干净又顺手，像已经规划了很久。他接住外袍披上肩，低头系衣带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现在这样的相处，他很喜欢。被她关心着，甚至管着的感觉……还不赖！

楼下，想必曲繁枝已和那两人说了一会儿要启程的事情，阿朵的声音又炸起来了，“掌柜的，再加三屉笼饼！今天路上要吃！”

旭峰低低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吃不完”，阿朵回了一句“吃不完我兜着走，咸菜多装一碟”。

曲繁枝又回到楼梯口，站在门边遥遥看向陆濯，那眼神安静而幽远，让陆濯心里软作了一滩水。他从不知道，心上有人，那个人还恰好也心上有你，是这般美好的事情。

他系好了衣带走过来，站在她身侧，肩与肩之间隔了半拳的距离。晨光从楼梯转角处的窗子里斜斜地落进来，把两人的影子并排投在木楼板上。

“走了。”他说着，朝她伸出手去。

曲繁枝弯起眼睛，大大方方将手递给他，两人十指交握，并肩迈步，走了出去。陆濯的步子不紧不慢，稳稳当当，三天前那种扶着墙走路的虚弱被抛在了青柳镇的木楼之上，落进了卷起来的布条和空了的药碗里。

三天。他歇了三天。她守了三天。

门外的青柳镇在晨光里慢慢苏醒，枯柳的枝条上冒出了极细极浅的新芽。法阵的微光在石牌坊下脉脉地亮着，替这个镇子挡住了最后一缕残煞，也替他们指向了长安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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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落雪了。

城门还是那座城门，青砖厚重，檐角飞翘，冬日的日头从云层缝隙里斜斜地切下来，把城楼上的积雪照得莹白晃眼。曲繁枝牵着马站在城门口，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沫，她仰头看着那道熟悉的拱门，忽然觉得哪里都没变，又哪里都变了。

出发时是入秋。城外官道两旁的银杏黄得铺天盖地，车辙碾过落叶，沙沙地响。

那天，阿娘递给她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包袱，有给她新做的两身冬衣，还有两双便走的鞋，有家里新下树的枣子，有阿娘做的酱菜，让她路上佐着饼子吃，还有阿爷给她买的饴糖……

彼时，阿娘望着她，眼圈儿都红了，恁是没有哭出声来，林茂也是，一双眼睛切切看着她。

姜雩和李绪也在。

她走出老远，回过头看过来时，还能瞧见他们并排立着的影子，朝着他们用力挥手，渐渐褪色成和身后城门一般的颜色，成了灰黑色的小点，再也看不清了。

如今入了冬，银杏的叶子早就落尽了，枝干光秃秃地伸向灰白的天幕，覆着一层薄薄的积雪。城门口，守卫正在查验文牒，进出的商旅驮着货物排队，脚步声和骡马的响鼻混在一处，热气腾腾地往天上冒。

去和来，走过一个季节，此时抬眼间，只觉陌生而熟悉，竟生出两分恍如隔世之感。

边上陆濯也没有说话，仰头看着城门的方向，半张脸没在阴翳里。

他没有骑马，手里牵着一匹毛驴，正是当日出长安时，云衍骑的那一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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