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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十一郎喜欢阿雩吗（第1页）

雪下了一整夜，不知何时停的。曲繁枝醒来时，推门便见着院子里的雪积了半尺厚。

院子中央已被扫出了一条小径，想是曲守安一大早带着曲林茂扫的，还刻意放轻了手脚，怕吵着他们，反正她是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厨舍里已是炊烟袅袅，温氏已经在忙活了。曲繁枝赶忙去了厨舍，一边走一边挽起手袖，问道，“阿娘！今日吃什么？我来帮忙啊！”

“吃汤饼，面我都揉好了，用不着你帮忙！”锅里烧着水，温氏在白烟腾袅中抬头道，“你先去忙你的事儿吧？”

曲繁枝不解，她的事儿？她有什么事儿要忙？

温氏下巴朝着外头一递，曲繁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从厨舍半敞的窗户能够瞧见小院外，那一抹灿耀的红色在满目的碎琼乱玉之中，格外的惹眼。

是陆濯。他也不知何时来的。

曲繁枝双眼亮了起来，自出了长安，这两个多月来，他们几乎是日夜不离，刚互诉衷肠，便经了云衍真人仙逝，陆濯血咒发作，马不停蹄赶路回长安……很多情绪都藏在心间，还来不及发酵。

直到昨夜，他不在身边，她才觉出了相思的滋味。

一夜不见，再瞧见他的那一刻，空落的心房登时被欢喜胀满，她迫不及待要出去见她，却想到什么，局促地抬起头来。

入目是温氏一双带着满满了然笑意的眼睛，昨夜，母女二人一个炕上睡着，曲繁枝已经小声告诉了阿娘她和陆濯的事情，温氏没说什么，只让她遵循本心就好。

此时亦然，看着女儿亮起的双眸，温氏是过来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轻笑着道一声，“去吧！”

曲繁枝点了点头，便是转过身奔了出去。

温氏看着女儿朝着那人飞奔而去的身影，不由笑叹了一声，女大不中留啊！

曲繁枝几乎是跑着穿过院子的。积雪被晨光映得晃眼，她脚底下踩得咯吱作响，跑到院门口时刹不住脚，差点撞进陆濯怀里。

他站在院门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穿了一身绯红的外袍，腰间的玉带束得利落，衬得整个人在满目素白的雪地里鲜亮得过分。回了长安，他又变成了那耀眼非常的陆供奉，不过，却也还是她的陆濯。她的。

曲繁枝跑出来时，陆濯正背对着她，听见脚步声才转过身来，那双眼睛在晨光里亮了一亮，唇边浮起她再熟悉不过的、带着三分欠揍的笑意。

“跑什么，我又不走。”

曲繁枝在他面前站定，喘了两口气，忽然不知道说什么。昨晚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攒了一肚子的话，什么“长安冷不冷”、“阿雩身体好些了吗”、“煞气的事查得怎么样”，可此刻真看见他站在面前，那些话全堵在喉咙口，一个都出不来了。

陆濯低头看着她。雪光映着她的脸，鼻尖冻得微微发红，鬓角有一缕碎发没拢好，跑出来的时候大概连外袍都没顾上系，只披了一件夹棉的短袄，领口歪着。他看了两息，伸手把她那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蹭过她冰凉的耳廓时顿了一下。

“穿这么少就出来。”

“不冷。”

“嘴硬。”

曲繁枝弯起眼睛看他。她忽然觉得这两个多月的奔波、那一夜的相思、方才跑过院子的那股子急迫，在他这一句“嘴硬”里全都落了地。她伸手去拽他袖口，那截绯红的料子被她攥在手里，问，“什么时候来的？”

“天没亮就出了门。你阿爷在门口碰见我，让我进去坐，我说不用，就在这儿等。”他偏了偏头，“你阿爷大约觉得我挺傻的。”

曲繁枝笑了一声，松了他的袖口，可手指还没收回来就被他顺势扣住了。陆濯把她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拇指在她指背上蹭了蹭，低头看了一眼，“手这么凉，还说不冷。”

“陆濯。”她叫他名字。

“嗯。”

“你昨晚歇在哪儿的？”

“就在玄清观，你知道的，那儿厢房多，我怕回府，逊伯唠叨得很。”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就是李绪太吵了。一大早就拎着笼饼和胡饼跑来敲门，非说怕我饿死。”

“我觉得他不是怕我饿死。昨夜我才回长安，他还不知道呢，也提着药包去了玄清观。听我那些师侄说，他日日不落地几乎都要去一趟。有时陪师姐吃饭，有时给她送东西，有时什么都不做，只是和她说话……”

曲繁枝听他提起李绪，心里微微动了一下。李绪这个人，吃喝玩乐在行，瞧上去很没出息没脾气的样子，可在那座吃人的宫城里长大的，又岂会真和表面看来的简单？

陆濯说起这些，她仔细一琢磨，从前李绪看姜雩的眼神确实和看旁人不一样，那里面有一种很深的、藏得极好的东西，像埋在地底的泉眼，面上长满了杂草，看不出底下有水。

“十一郎喜欢阿雩吗？”曲繁枝问，从前她或许不懂，毕竟她自己也是个后知后觉的，如今或许是身为过来人，竟一回想便察觉出了些许端倪，“那只怕有的熬了。”

姜雩那性子，于人情世故上就跟少了一根筋似的，怕是根本未曾察觉李绪的心思，加上如今云衍真人的事，她只怕一时间根本没有心情想这些呢。

“阿雩怎么样？可还好？”姜雩与云衍真人的感情必然是很好的，如今乍闻噩耗，曲繁枝只怕她会受不住。

“瞧着是无事了。今早喝了一碗稀粥，又用了点儿笼饼……放心！她骨子里坚韧着，如今正卯足了劲儿要把将秽煞放出来那人揪出来，要让他血债血偿。她会逼着自己很快好起来的。”

“阿雩竟是病了？”曲繁枝蹙了蹙眉，“我一会儿得空去瞧瞧她。你呢？今日可有什么安排？要去衙门吗？”

陆濯点了点头，“预备先去察看一下老头儿之前布置下的各处法阵可有异样，若还有时间，便去一趟大理寺！”

说到此处，他却顿了顿，片刻之后，才道，“我师姐很少生病的，可我瞧过，她除了灵力滞涩了些，确实只是风寒之兆，并无异样。可我心里始终觉得不安。阿枝……你说，我是不是有些草木皆兵了？”

他攥着自己的手很紧，曲繁枝被攥得有些疼，但她没有挣开，反手将他握住，把他那只微微收紧的拳头慢慢掰开来，十指交扣。他的掌心凉凉的，她攥了一会儿，慢慢焐热了。

“我知道，你只是太害怕我们出事了。你放心，会好的，我和阿雩，我们所有人都会好好的，我们会一起，度过所有的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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