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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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1页）

&ldo;那么，这纸片的剩余部分，也就是便笺本体到哪儿去了呢？&rdo;

福尔摩斯边思考边说道：

&ldo;到现在为止，我们只发现这纸片。金斯莱生前住在一幢从来没有人上门访问的孤零零的破屋里，最终饥寒交迫而死。显然，纸片的剩余部分应该留在屋里。但乔尼&iddot;普里格斯顿坚称没有看到过便笺一类的对象。我们也反复盘问那个同党，他发誓说不知道，看样子不像是说谎……&rdo;

福尔摩斯右手拿着烟斗，绕着我的身子走动。

&ldo;写在这纸上的文字究竟是什么内容呢？是某种备忘录吗？还是胡乱涂鸦几句？又或者是诗歌之类？夏目先生，你有何高见？&rdo;

&ldo;我以为多半是胡乱涂鸦，也有可能是诗吧。&rdo;我答道。

&ldo;不、不，夏目先生，我不这么认为。这张纸片上的文字不能限定为临死前所写，因为金斯莱觉悟到早晚要死，也有可能在较早时候写成，所以我觉得未必是诗歌或备忘录之类。&rdo;

&ldo;那么是什么内容呢？&rdo;

&ldo;是书信，或遗书。嗯，这种可能性非常高呀，华生。我看一定是书信了。但是，它消失到什么地方去了呢？为什么到现在还找不到？真奇怪。&rdo;

福尔摩斯停下脚步，陷入深思。

&ldo;会不会全部都吞下肚去了？&rdo;华生说道。

&ldo;我不认为如此。&rdo;福尔摩斯立即予以否定。

&ldo;那么，金斯莱写这书信或遗书给谁呢？&rdo;

&ldo;夏目先生，你提出这个问题很重要。显然，收信人只有唯一的一个，就是她。&rdo;福尔摩斯用手指向悄然伫立着的梅雅莉&iddot;林奇，继续道：&ldo;对孤独的金斯莱而言，双亲早亡，最亲的亲人就是失散多年的姐姐梅雅莉了。如果说临死前或早些时候他写了信，那么这封信应该是写给在某地活着的姐姐。然后……&rdo;

此时，福尔摩斯的双眼突放光芒，他伸出手，迅速挨近梅雅莉&iddot;林奇夫人。夫人觉得莫名其妙，呆立不动。福尔摩斯小心翼翼地从她的脖子上取下项链坠饰。夫人的脖子上，挂着两个相同形状的旧坠饰。

&ldo;表面有伤痕的，应该是令弟持有的坠饰吧。金斯莱或许想到这是与失散的姐姐沟通的唯一物品，他把书信塞在坠饰盒子内，希望有朝一日坠饰能够到达姐姐手中。那么，我们就来打开看看吧。&rdo;

福尔摩斯说着，打开手上的坠饰盒子，果然，看到里面有折叠着的纸片。梅雅莉&iddot;林奇整个人弹起来，贴近福尔摩斯身边。

福尔摩斯缓缓展开纸片。我也挨过去，从旁观看。这是一张兰格姆饭店的便笺。在雾雨夹寒风的吹袭下，这张便笺哗啦哗啦地抖动着。

&ldo;亲爱的姐姐，&rdo;福尔摩斯开始出声朗读。&ldo;接下来撕破了一部分，无法完整读出。&lso;……即将逝去，新时代开始了。但我无法迈入新时代，我的人生是失败的一生。祝姐姐新世纪生活幸福。金斯莱。&rso;嗯，文章虽短，却很感人。华生，请把纸片复本交给我，谢谢。&rdo;

福尔摩斯把写有&lso;つね61&rso;的纸片复本贴到部分撕烂的信纸上，于是开头就成为：&ldo;亲爱的姐姐，19世纪即将逝去……&rdo;

&ldo;显然，金斯莱写了这封短信，把它装入父亲送的坠饰盒子里。但是临死前他饥不可耐，不得不打开盒子，撕下部分纸片放入口中咀嚼，把其余部分放回盒子。当金斯莱吞咽这纸片时，被梗塞在喉头了，然后唾液流入气管，令身体极度衰弱的金斯莱窒息死亡。&rdo;

福尔摩斯把信纸和纸片复本一起交还给梅雅莉夫人。

夫人把这两张纸按在胸前，泪如雨下。

&ldo;啊！究竟是怎么回事呀！上帝对我多么残忍！不、不，还是我不好，如果早点去找弟弟就好了。&rdo;

&ldo;不用太过自责，梅雅莉夫人。上帝用痛苦最少的方法召唤金斯莱去天堂了。&rdo;

&ldo;真的如此吗？福尔摩斯先生，真的如此吗？&rdo;

&ldo;当然如此啦。现在最要紧的，是保重你自己的身体。&rdo;

&ldo;对！&rdo;梅雅莉像恍然大悟般地高声说道：&ldo;我绝不会辜负两位和这位日本绅士对我的深情厚意。我一定要坚强起来。经受了难以想象的悲惨事实的考验，我迷失了一阵子，现在已经完全康复了。&rdo;

&ldo;说得太好啦！&rdo;我赞道。

上了船，把行李置于船舱后，我走上甲板，眼底下可看到福尔摩斯等人的很小身影。

&ldo;保重呀！&rdo;我向下喊道。

但这声音释放到大气中音量太小，福尔摩斯用手圈住耳朵，表示听不到的样子。也可能是因为戴着耳套的关系吧。

我用更大的音量喊道：

&ldo;跟我乘这艘船一起去日本吧！&rdo;

福尔摩斯用双手卷成喇叭状放在口边，也向我大声叫喊着。此时正好响起启航的铜锣声和汽笛声，我完全听不清福尔摩斯在说什么。

汽笛长时间地鸣响着，船只在汽笛声中缓缓离岸。我不再叫喊了，也弄不清福尔摩斯先生最后说的是什么。

不过现在还记忆犹新的是，福尔摩斯向我呼喊以后捧腹大笑，站在旁边的华生先生惊讶地看着他的朋友。

我回到日本后想起这情景，曾做过一番深入思考。华生先生那时为什么露出惊奇的神色呢？但我百思而不得其解。或许，仔细拜读华生先生的大作后，最终能解开这个谜吧。福尔摩斯先生日常最多露出微笑而已，我极少看到他放声大笑。

随着轮船远离码头，已难以看清码头上送行人的面容。但是高高瘦瘦的福尔摩斯的笔挺身影非常显眼，站在他旁边抱着小猫的梅雅莉&iddot;林奇，以及一直挥着手的华生先生的身影也历历在目。

我伫立在雾雨中，虽有不如早返船舱的想法，但依然挥着手久久不愿离开甲板。

我一闭上眼睛，福尔摩斯那极富特征的姿势就在我的眼前呈现。他的姿势为西方人所独有，在日本人中是绝对看不到的。

我又想起方才我向福尔摩斯喊话的情景。我怎么会情不自禁地喊出乘这艘船跟我一起去日本的话呢？原来，我去克雷格先生家辞行时，先生对我说道：

&ldo;贵国的大学需要西方人教师吗？&rdo;我沉默不语。

&ldo;如果我再年轻一点，就和你一起去日本了。&rdo;

他说罢露出一副怅然的神色，我也是那时候第一次看到他流露这样的心情。我想要说自己也不年轻了，借此安慰他的情绪。不、不，不能说那种话，万一引起他对自己年届五十六岁的感叹，就更不妙了。

不知什么原因，克雷格先生颇厌恶英国人、甚至西方人，福尔摩斯先生就不是这样。虽然如此，又总觉得两人有相似的地方。总之，贝克街这个地方是怪人集中地。

不久，船已驶离到再挥手已毫无意义的地方，我的脑际突然浮现那只小猫的影像。此刻依偎在那英国妇人臂弯中的波斯猫，竟取了我这个日本男子的名字。我对此深感欣慰，此刻我甚至有成为猫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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