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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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光转了一圈，依旧没想到什么带萧后离开的办法。

在几位皇帝眼中萧后有多重要，那么，在他们与其他妃嫔诞下的皇子眼里，她就有多可恶。看魏太子恨不得吃人的眼光就知道了，即便对上的是一张美丽的脸，也绝对没有半分怜香惜玉。

“带去寻云阁，好生‘款待’。”齐晟命道，“等她药效发作，父皇也该来了。到时候有什么话，不妨直接问个清楚。”

萧后被几位暗卫押了下去，宋悦依然没找到适合出手的机会。等到人被带下，整个赌坊便显得有些空空荡荡，该走的人已经走了，赌徒们也早就被清理下去，层层官兵散去之后，她一个市井赌徒打扮的汉子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秦太子早就不悦她一个无关之人混在几位皇族里，只是碍于她可能和齐晟有关系，不得不留些脸面，盯了她好一会儿，还是开口：“这位是？”

宋悦没对齐晟抱有希望，她不觉得齐晟会帮她。一面心不在焉扇着扇子，一面暗中寻找屋外包围圈中最薄弱易破的部位。

“我的人，还需向你报备？”齐晟眸子轻眯。

这下没人再敢多看她一眼，就连一向张扬狂妄的魏太子都收敛许多。秦皇子早知察言观色，见齐晟状似不悦，连连道自己的不是。

宋悦有些意外，却只能随齐晟随行的人一起去了他的住处。原来他在青州城置了一处别院，将随从们安顿在此。

别院里没有魏、秦的人，原本威胁已除，他便故意在她面前支开了侧门守卫，没多说什么。宋悦观察细致入微，看了他一眼，心下明白这是齐晟给她自行离开的机会。他们现在毕竟是敌对势力，他也放不下面子在警告她一番后又好言好语，便只能这么做了。

可是……

她伸出的脚又收了回来，终究没有走，反倒深入了别院，折扇一合，敲了前头一个丫鬟的肩：“妹妹，你的手绢儿是不是掉了？”

“……”

早有和后宫女人们打交道的经验，和这些年纪轻轻就被买下的小丫鬟打成一片，对她来说不是难事，何况她现在一身男装，虽没露出真容，多少还算有几分气质，只需一眼就能让人心生好感。在她“不经意”的一问之下，小丫鬟自然就告诉了她寻云阁的去路，连守卫哥哥的名字都恨不得全说出来。

宋悦垂眸，悄无声息地靠近寻云阁，这个萧后被关押的地方。

一路上，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个小丫鬟真知道些机密，她的路线正好能巧妙避开守卫最多的地方。随手放倒了两个侍卫，她便从树梢一跃而起，轻轻荡进了阁楼的小窗。

她故意收敛气息，落地便也悄然无声，环视一圈，房内整洁如新，几道屏风后露出一截床头，想来萧后被药倒后就放在了这里。

但奇怪的是……守卫少得有点诡异了。

不正常。就算是那个丫鬟熟知这里，也不正常。

宋悦心生警惕，一步步靠近床头，看见重重纱帘下隐隐约约坐了个人影，便屏住呼吸，猛地扯开帘子。

此时，一记手刀劈向面颊，其功力与速度她都望尘莫及。宋悦猛然醒悟，望向床上安坐之人，那人也恰睁开眼眸，冰冷无情地抬眸看向她。

齐晟的手刀就停留在她脖前一寸，看向她时，给她的那种危机感非但没有解除，反而更强烈了些，让她毫不怀疑，若她再敢阻碍，他下一秒就会取她性命。

瞬间，她明白了，齐晟为她准备了出路，却也料想到她不会轻易放弃接近萧后的机会，特意留在寻云阁等她，是早已暗中监视了她的一切行动吧？

短暂的沉默之后，还是他先开口。他不提及她如何暗中对他的下人使计溜进这里的，因为两人都已看穿了对方：“这一战，你阻止不了的。”

仿佛是某种预示。

“只要萧后未现身，此战仍然能拖……”

“赵皇年事已高，韩皇亦然，下面的皇子虎视眈眈，留到最后，时局说不定更加复杂。就如你所说，燕国并非全无一战之力。”他轻轻捏着她的脖子，虎口卡在颈动脉处，听着她越来越快的心跳，语气染上一丝蛊惑的意味，“或许这一战对你而言，是机会。真的不考虑多一个强大的盟友么？”

“我同样也不懂你们。只要战争就必定有牺牲，没有十足的把握便拿百姓的性命去赌，赌输赌赢皆是血流成河，你齐国如此富足，为何不惜让士兵们赴死也要掠夺别国资源？”宋悦平复下呼吸，垂眸冷声问道。

齐晟定定看着她的眉宇，看了好一会儿才若无其事收回目光，嘴角带着一丝玩味，带着一丝赞赏，带着连他都有些不懂的复杂，微微一勾，喃喃自语：“为何……宋悦当然不懂为何了。”

她轻哼一声，碎碎念道：“都是皇族，怎么就只有我不懂……”怕是他找不到别的借口，才只有这么搪塞她。

“你以为玄司北就那么正直么……呵，他只不过是得了……”齐晟眸中迷雾深了深，忽然看她一眼，没继续讲下去，而是随意将她扯到怀中，冷笑着揽住她的肩，让她顺着他的目光向窗外望去，“这片江山也说不上多漂亮，宋悦可知它究竟是哪里来的魅力，引得无数英雄折腰？”

“物资……不止是物资……”宋悦心头一跳，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

“我们争夺的，从来不止是那些。”齐晟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五指亲昵地穿过她的发间，只是另一只手依旧停留在她的颈口，令她时刻不敢分心，“一处领土的主人，便是在此地打上了属于你的标识，所有人都会恭恭敬敬跪下，不论你要金银，或是别的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这种生活，哪个男人可以抗拒？”

“难怪。”宋悦轻轻阖目，微微笑了，“你想要的，是臣服。”

生而为王的人，自然想要睥睨世间，想要万物臣服于他身下。

“聪明。”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劝我连手？”宋悦一针见血，“既然想要的是整个天下，你最好的选择就是乘此机会先借刀杀人，拿下燕国，你从未想过要结盟，又何必假惺惺。”

齐晟一噎，这句竟然答不上来了。

他只是抱有一丝可笑的期望，总是以为他们或许还有一线机会罢了。

以他的骄傲，如何开口……他不屑于解释。

“既然你早已有所决定，我们立场便也明确，今后再见，便是敌人。”宋悦拨开他微颤的手，起身离开。

“战场上，我绝不会手下留情。”齐晟也给她留了一句话。

像是为了保留最后的颜面，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确定她看不见，他才从僵硬的坐姿缓缓动摇，眸中的冰冷逐渐变成了厉色，挥袖之间，凛冽劲风便将面前的石桌削成整齐的两半，发出可怕的啪声。

她不明白，她当然不明白。

他想拿燕国开刀不是因为局势，也不是不顾忌她，而是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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