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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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1页）

米灵当即露出一副&ldo;这你都不知道&rdo;的神情，一拍脑袋转念想想又觉得情有可原，夸张道：&ldo;夏熠之，就是江湖上所称的医魔！听说他杀人如麻连妇孺都不会放过，前些年头他路过永州的红柳村，只因村中小孩追打撞上了他，他便屠了村中上百口人呢，无一活口！人杀了还不够，他又把他们全都救活过来再杀了一次，血水把整条河都染红了，血腥气飘了好几里呢！&rdo;

&ldo;是么，听起来就像你亲眼所见一般，&rdo;阿澈挖苦道，&ldo;想必你就是那个撞他的小孩。&rdo;

米灵道：&ldo;反、反正大家都这么说，夏熠之是个特别厉害的人便是了！我要是能像他这般强悍就好了……&rdo;

&ldo;既然这么厉害，那道长凶多吉少咯。&rdo;阿澈面无表情。

米灵摇头道：&ldo;不会的，既然军爷敢带着道长去找他，那定不是一般的关系，如果医魔肯救道长，那就必然无事。可是听说夏熠之行踪难测，军爷真的知道怎么找到他么……&rdo;

对于米灵所言，阿澈一句也不相信。

同被称作医魔，那么夏熠之就是谢孤鸾口中的夏临渊，他不仅是他的同门，还是他的师侄。阿澈对这个男人印象颇深，他沉稳知礼，眼中含笑，却又是人人避犹不及的魔鬼，不管是谢孤鸾的忌惮还是米灵的向往，都让阿澈对他极感兴趣。

不得不说，秦玉颜的确有他的过人之处，拖着谢孤鸾这么大一个累赘，日夜兼程、餐风饮露，生生跨过大唐疆土，穿过水糙丰沛的糙原，在谷雨那天入了室韦的乌桓山。乌桓山地处室韦都护府最南，再向北便是鲜卑群山，据秦玉颜所言，夏临渊的居所便在山林腹地。

从最近的村庄出发，几人已在山中跟着秦玉颜穿梭了两天，再过不远就能走出乌桓山界，直接进入更苍莽无边的鲜卑山。

一行中除了秦玉颜，都从未到过这大唐的极北之地，阿澈非人是以无碍，而米灵不似秦玉颜皮糙肉厚身强体壮，连日赶路和天气寒冷已把他折磨得脱了形，被臭着一张脸的秦玉颜背着，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ldo;这小子受不住就别来蹚这浑水，省得待会儿死在路上还要替他收尸！&rdo;秦玉颜恶狠狠地大声抱怨道。

阿澈毫无同情心：&ldo;我警告过他，要是死了你扔路上让他烂了得了。&rdo;

米灵没力气说话，只能趴在秦玉颜背上吭哧喘气。

恰逢山中冰雪消融，林中雾气缭绕，时时传来化雪的嚓嚓声，偶见银枝雪柳，枝头也晶莹发亮，冰花簌簌落在石苔上，顺着石间沟壑汩汩汇入蜿蜒的林泉中。遥遥望去，湖光山色间林海碧波万顷，松涛阵阵，参天巨木皆是纵横姿态，自有一段傲然风骨。再往外看，层叠的树荫后透出大片天空，云轻如棉纱，在如洗天幕上缓缓流动。

传说山川皆有灵性气蕴，无数鲜为人知的生灵妖魅盘踞在这片山脉，山中有白桦红杉和甘甜浆果，有奔涌河流亦有紫貂赤狐。当地人认为这是一片被山神眷顾的土地，每每入山都会叩首以示虔诚。

走了一个时辰，前方树林渐渐稀疏，露出被阳光照得翠绿的糙地，秦玉颜长吁一口气，将米灵放了下来，道：&ldo;出森林了，前面糙场上有住户，可稍作歇息。&rdo;

说罢，又解开被绑在麟驹上的谢孤鸾，扛着他三步并作两步敲开了山民的木门。

正是晌午，被冻了一宿的米灵终于缓过劲儿来，对着炭盆哆哆嗦嗦地搓着手，见秦玉颜靠在角落打着盹，阿澈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嘴里小声埋怨了两句。余光一瞥躺在榻上的谢孤鸾，顿时浑身激灵，一跳三尺高，连滚带爬地跑到秦玉颜跟前，抓着他肩头使了死劲儿摇。

秦玉颜无端被人叫醒，火冒三丈，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骂道：&ldo;你作死！&rdo;

米灵大着舌头：&ldo;道、道长‐‐醒了！&rdo;

&ldo;什么！&rdo;秦玉颜一把推开米灵，见谢孤鸾已坐了起来，睁着眼，直愣愣地看着两人，大声道，&ldo;谢孤鸾，你怎么样！&rdo;

这一声吼震得屋顶最后几片积雪一齐落了地，阿澈瞬间夹着寒风冲了进来。屋中针落有声，众人都屏息凝视着他，大气不敢出。

谢孤鸾转了转眼珠，苍白病态的脸上一开始还带有迷茫之色，慢慢地便恢复了神智，哑着嗓子开口道：&ldo;我可曾沐浴？&rdo;因长久未说话，他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但问出的问题却让人一怔。

&ldo;啊？&rdo;秦玉颜摸了摸后脑勺，答，&ldo;洗过啊。&rdo;

&ldo;头发呢？&rdo;

&ldo;都洗了，有水便替你洗。&rdo;

&ldo;谁！&rdo;

&ldo;自然是我，难不成你还指望这半死不活的小孩儿和个孤魂野鬼？&rdo;秦玉颜理所当然。

阿澈嚷道：&ldo;你说话注意点！&rdo;

谢孤鸾面上一僵，颤巍巍地伸手扶住额头，一张脸藏在披散的长发里，半晌也没动静。

秦玉颜既欣喜又是莫名其妙，左思右想憋出一句：&ldo;你一不问自己在哪儿二不问发生了什么事，你就问这个‐‐洗没洗澡？&rdo;

谢孤鸾埋着头扔不说话，秦玉颜急了：&ldo;你这么爱干净还是不是爷们儿‐‐老子半个月都不洗澡！&rdo;

&ldo;姓秦的，我敢保证道长不是这个意思，&rdo;阿澈幽幽地说，&ldo;他是害……&rdo;

&ldo;这是哪儿？&rdo;谢孤鸾迅速地打断了阿澈。

&ldo;鲜卑山，姓秦的带你去找夏临渊治病，今日是四月廿六，过不了多时便要立夏了。&rdo;阿澈似笑非笑地答道。

秦玉颜搀着谢孤鸾在糙地上缓行，数日未活动的身体还很僵硬，好在谢孤鸾底子好经得住折腾，不到两个时辰瞧上去就已恢复得差不多。米灵替他诊了脉，道谢孤鸾内里还虚得很，塞了一枚冰蚕给他，过后又一脸肉疼地哎哟直叫。

谢孤鸾整个人比以前钝了不少，像有万般心事，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天暗了下来，谢孤鸾仍呆坐在不远处的糙地上，面对着漆黑的一片群山。阿澈弯腰看了看他，索性也一屁股坐在谢孤鸾身侧，眼珠子转了转，小声道：&ldo;道长，快看天上，是星河。&rdo;

谢孤鸾抬起眼，夜空黑中透着点蓝，又透出些剔透的银亮来，听闻在辽远的大海中，海水便是这般颜色。星辰漫洒在碧落上，如一捧碎冰，整条银河在空中流动，定眼看上去，竟像是脚下土地也在跟着旋转。

阿澈道：&ldo;这样的景致在中原难得一见，鲜卑山中可见天上的烛龙，若是烛龙现身，便有星陨如雨，是千年一遇的异像。道长，万一我们有幸观之，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罢？&rdo;

谢孤鸾颔首，仍是默不作声。

他睡了太久，他自己是知晓的。只因他做了一个太长的梦，梦中除了儿时反反复复的情节‐‐那个男人和阿澈，还有一些新的东西。

男子在阿澈的墓前长跪不起，一边唤着阿澈的名字，一边砸开棺椁。谢孤鸾眼睁睁地看着他将棺材里已化为白骨的尸首背在背上，蹒跚着离去。接着，画面转到襄州，阿澈衣着墨袍紧握着男人的手，脸上尽是离别不舍，他们的身后是枫华谷的连天战火。再一转，两个少年模样的人对坐于庭前树下举盏对饮，风一吹，花动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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