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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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1页）

&ldo;我没有。&rdo;谢孤鸾飞快道。

阿澈笑了笑。

&ldo;道长，我威胁你让你帮我做事，是个人都不会乐意，我又不是蠢物，怎会看不出你厌烦我？你是好人，我看你第一眼便知道，其实你有机会除掉我的，但是你没下手。&rdo;阿澈用手撑着下巴，歪头看着谢孤鸾，&ldo;转眼就是一年，你带我跑了大半个大唐，还说要帮我寻尸体，现在又告诉我这些，我是打从心眼里欢喜的。我这个已死之人没什么可以报答你的，你若不嫌弃，我可以一直护着你。&rdo;

谢孤鸾清楚，他赌对了。他定了定神，道：&ldo;不讨厌你，也不会嫌你。&rdo;

屋内一豆微弱烛火映在阿澈的眼眸里，细碎的烛光在他弯弯的眼睛里跳动：&ldo;道长，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rdo;

谢孤鸾抿着嘴，不知该说什么。

阿澈摸得清谢孤鸾的性子，也不等他答话，兀自道：&ldo;实际上我在枫华谷时并非完全在诓你，我是真的知道你的凶煞之气可以治的。岚安说其不在你体内而在魂魄，你得寻到症结。&rdo;

&ldo;夏前辈也说过。&rdo;谢孤鸾点头道。

&ldo;既靠不了大夫也靠不了道士，必须你自己来。不过现在，根源也算是找到了。&rdo;

&ldo;怎么讲？&rdo;

阿澈笑道：&ldo;你不是想知道我生前都经历了什么吗，现在便告诉你。&rdo;

谢孤鸾从没想过，阿澈是被燕离所杀。

这个男人在梦中明明看起来这么爱他，如何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ldo;他是安禄山的细作，是我识人不清，&rdo;阿澈眉目低垂，&ldo;那晚我在午阳岗的旧宅里描摹地图，他忽然来找我，守卫都和他相熟并未起疑心，哪能想到他一进屋便朝我捅了过来？我对他毫无防备，那刀正中心脏，连挣扎的机会都不曾有。&rdo;

好端端的被所爱之人杀死，阿澈不能置信更难以接受，他又急又怒，只想回了人间质问燕离。但当他真正回去的时候哪里还会有燕离的影子？他只能从旁人的口中得知这个与他相识四年的男人的真实身份，也有人追查，但最后却石沉大海，燕离就像消失了一般，杳无音讯。

阿澈的灵介在战后被遗忘在院落里，意味着他将永远被困在枫华谷中，谢孤鸾无法想象这会是怎样的绝望。

&ldo;我不明白，他就当真一点情谊也无？&rdo;阿澈茫然道。

不可能。谢孤鸾清楚地记得在梦里，燕离声嘶力竭地呼唤着阿澈的名字，那种悲恸没有作伪。谢孤鸾做了一辈子的梦，但梦里却唯独没有燕离杀死阿澈的情节，是燕离在逃避这段往事吗？

谢孤鸾转头问阿澈：&ldo;你出来是否是想打听他的消息？&rdo;

&ldo;也并非完全如此，他的下落只是一个方面，我只是更想逃离那个地方罢了。&rdo;

&ldo;那你到底为何会选择我？你有二十余年可以离开，为何偏偏是我？&rdo;这个问题已然盘桓在谢孤鸾的心头很久了。

&ldo;二十多年你觉得很长？一开始我想回酆都，便在枫华谷作祟，想让村民请个道士收了我，谁想到那些江湖骗子一见我跑得比狗还快！我求着他们毁我灵介，他们只会给我下跪磕头！&rdo;阿澈恨恨地说道，&ldo;后来我不回去了，打算找个人带我离开，可午阳岗闹鬼已经传开了，一年里就没有人影，村子那些凡夫俗子我又看不上‐‐自然只有道长你这般武功高强的侠士才能担此重任啦！&rdo;

&ldo;枫华谷不算偏僻，一年里总会有江湖人士路过……&rdo;谢孤鸾觉得阿澈的理由完全站不住脚。

&ldo;不行不行，那些人不是太丑就是太脏，跟着他们会长针眼的！&rdo;

谢孤鸾默默地看着阿澈，等他的实话。

两人对峙了半晌，阿澈才把脑袋一耷，道：&ldo;我刚到枫华谷时几乎夜夜都在发疯，但时间一久，什么感情都会淡下去，到后来我再想到自己的死，想到燕离，恍然发觉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仿佛一切都与我无关。我是鬼，是罗刹，我甚至只用一根手指就能要了你们人类的命，我又何必再去计较呢？做鬼不是任谁都能承受的，要苦中作乐，也只能这般去想了。那日我无意中看到你，感觉你和燕离有些相似，他也曾师从纯阳，是以才会来找你的麻烦，竟没料到……既然都出来了，那自然是要查的。&rdo;

阿澈笑出了声：&ldo;世事反复无常，这大约是天意罢？&rdo;

&ldo;若说这是凑巧，我缘何会梦到你和他？&rdo;谢孤鸾道。

阿澈闻言收了笑容，他打量着谢孤鸾，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ldo;是啊道长，你到底是什么人呢，燕离下落不明，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是他回过纯阳，还是你小时候遇见过他？&rdo;

谢孤鸾无法回答。

他今年不过二十有四，阿澈死时谢孤鸾压根就没出生，更别提认识燕离。纯阳宫弟子众多，谢孤鸾四岁入山门，哪里会知道几年前是否有个叛逃的前辈？但四岁以前谢孤鸾都在流离，有没有见过四处躲藏的燕离却也难说。

谢孤鸾道：&ldo;你的身体是他盗走的，从梦里来看，这其中可能有隐情。&rdo;

&ldo;有也好，没有也好，都无法改变任何事。&rdo;阿澈淡然道，&ldo;查一查吧，燕离他……罢了。&rdo;

阿澈云淡风轻，但他并非就有如此豁达，到底还是有所不甘。谢孤鸾的话让他的心中起了波澜，可比起最初几近疯狂的愤怒，如今倒像是在一潭死水中投入了一粒细石，泛起一圈很小的涟漪。

&ldo;我顺着梦境或许能了解到点其他东西，指不定便能找到根源。&rdo;谢孤鸾沉思道。

&ldo;若我能助你梦到那些事……你体内的煞……&rdo;

&ldo;不妨事。&rdo;沾染阿澈些许阴气罢了，反正他也没有多少时日可活。只要寻到二十五年前的真相，或许就能解决谢孤鸾和阿澈共同的问题，到头来，他们能遇见彼此，却是成了一种幸运。

雨停了，池边传来阵阵蛙声，空气中弥漫着青糙香气。

临近三更，谢孤鸾仍是毫无睡意，细想今夜种种，只觉心绪难平，谢孤鸾忽然问道：&ldo;死是什么感觉？&rdo;

阿澈一怔，道：&ldo;你怎么问起这个？&rdo;

&ldo;想知道。&rdo;

阿澈皱着眉头，像在努力回忆：&ldo;嗯……很奇妙，一开始是痛的，后来便麻木了，这时候会有好多以前的场景从眼前闪过，甚至是尘封在记忆深处，我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记得的事情。接着又会感觉到痛，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再睁眼的时候我就已经是一缕魂魄了。&rdo;

&ldo;虽然听起来死亡的过程很漫长，实则只是短短一瞬‐‐好端端的说这个干嘛，道长，若是以后你我之事能顺利解决，能不能带我去趟海边？听说雷州有好景色，我生前就想去看看，却一直不曾有机会。&rdo;阿澈兴致勃勃。

&ldo;好。&rdo;

谢孤鸾心中蓦地涌起了一种强烈的孤独感，他不由自主地往阿澈身边挪了挪，那种感觉却无法消除，即使阿澈紧挨着他，将来也会陪在他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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