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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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第1页）

谢孤鸾醒来时窗外仍是满月，也不知睡了多久。他倏然有了一种身似浮萍之感，犹如风中残叶般，没有人知道它被会吹往何处，又在哪里渐渐腐烂，成为泥土的一部分。

就在谢孤鸾沉思之时，徐敛敲了敲门，道：&ldo;谢道长，鬼王宋锦瑜大人那处近日来了位新人，名字就叫李澈。&rdo;

鬼王府邸坐落在酆都南的一座山丘上，想要拜访这位宋大人，还需攀上一百零八个台阶。青石砌成的踏道瘦长而曲折，两旁种着梨树，梨花缀满了枝头，每一朵都是不同的姿态，在夜空下荧荧发亮。花瓣缓缓地落于石阶上，像纯阳山门前还未扫净的雪。

谢孤鸾有点心神不宁，他拾级而上，来到山顶一所庭院。庭院占地颇广，灯烛辉煌，暖阁水榭一应俱全，都挂满了薄如鲛绡的轻纱，在溢出的流光中似真似幻。

薄纱掩映下的花厅里坐着一个正在抚琴的男子，但他的琴声和徐敛的不同，更为沉静也更厚重。谢孤鸾进门后，男子停下了演奏，他仿佛对谢孤鸾的造访并不惊讶，温声道：&ldo;你又来了，坐吧。&rdo;

又？谢孤鸾狐疑地在琴几前坐下，这才看清了眼前男子。他穿的一身青白相间的大袖礼服，长发拢在玉冠之上，剑眉星目，面色红润，竟看不出到底是人是鬼。

谢孤鸾道：&ldo;阁下可是宋锦瑜宋大人？&rdo;

&ldo;正是在下。&rdo;宋锦瑜含笑道。

&ldo;冒昧前来，多有叨扰。大人可知李澈在何处？&rdo;

&ldo;李澈？&rdo;宋锦瑜的笑更明显了，&ldo;吾手下的李澈没有十个也有九个，道长要找的是哪一个？&rdo;看样子他分明知道谢孤鸾要寻谁。

谢孤鸾斟酌片刻：&ldo;最近一月才来的那个。&rdo;

宋锦瑜挑了挑眉，但笑不语。

不尴不尬的，谢孤鸾觉得别扭，良久，才道：&ldo;年弱冠，身形修长，高六尺有余，发及腰，着黑袍，前胸有伤，相貌俊逸，眉眼带笑……&rdo;

&ldo;行了，够具体了。&rdo;宋锦瑜收了点笑容，&ldo;他在吾这里，你待如何？&rdo;

谢孤鸾的心跳到了嗓子眼：&ldo;能否见他？&rdo;

宋锦瑜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缓缓道：&ldo;你看这些梨花，像不像你。&rdo;说着，他一挥广袖，一树白花便随之如飞絮般卷起，散落在空中，徒留下光秃的枝干。

&ldo;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掌握，却拼了命开得如此灿烂，为了什么？&rdo;

谢孤鸾抿着嘴，没有接话。

&ldo;你这里伤得不轻吧？差点就死了，&rdo;宋锦瑜伸手指了指谢孤鸾的右肩，&ldo;重伤未愈却大费周章来酆都，想见一个根本不属于你的世界的人。&rdo;

谢孤鸾皱眉道：&ldo;这与你无关。&rdo;

&ldo;和吾还是有那么一点关系的，毕竟你来得突然，让吾很难办。&rdo;谢孤鸾的言语不太客气，宋锦瑜倒是一脸无所谓，&ldo;李公子在这儿过得很好，前些日子才应了秦广王的约去那鬼判殿里做判官，择日便要上任了，吾是他的说客，他若是撂挑子，吾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rdo;

听闻阿澈近况，谢孤鸾难得地松了一口气：&ldo;贫道无意干扰，只想见他一面。&rdo;

宋锦瑜笑出了声：&ldo;道长未免把自己看得太轻了，他见了你，还会有心思去当差？&rdo;

谢孤鸾无言以对。

宋锦瑜继续道：&ldo;在下只是奉劝你一句，活人有活人的过法，死人也有死人的过法，酆都应有尽有，他总会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你正值壮年，人生还很长，为了已尽的一段缘分做这些不值当的事情，何必呢。&rdo;

宋锦瑜说得没有错，阿澈在酆都应比以前跟着他自在多了，贸然打搅他的新生活似乎不妥，但这并不能说服谢孤鸾。且不说他几个月后大抵也要来地府报道，有的问题他必须现在当面问清楚。

&ldo;道长，慢走不送。&rdo;宋锦瑜微笑道。

谢孤鸾握紧袖子下的玄剑，要是他对宋锦瑜出手，应当活不过半刻吧？

在宋锦瑜的注视下，谢孤鸾最终站起身来，道了声：&ldo;告辞。&rdo;随即提剑离开。但走到院门外时，谢孤鸾忽然停了下来：&ldo;还有一事。&rdo;

宋锦瑜道：&ldo;但说无妨。&rdo;

&ldo;我进门时，宋大人曾说我又来了，为什么是又？&rdo;

宋锦瑜的神色变得有些微妙，他垂眸，信手弹起一段曲子，一边道：&ldo;很多年前，此处来过一个刚死的年轻人，和你一样，也是来找人的。只可惜吾当时不认识他所寻之人，是以也未帮到他，那位公子未在酆都留上半日就擅自入了轮回。这里的鬼魂虽来去如云烟，吾却从没见过这么急的，因此印象颇为深刻。&rdo;

&ldo;他是谁？&rdo;谢孤鸾眯起眼睛，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ldo;他不就是你么……&rdo;宋锦瑜顿了一下，随后低笑一声，掩住嘴自言自语道，&ldo;吾似乎又说多了，阎罗王怪罪下来可就麻烦了。&rdo;

听到这里，谢孤鸾感到身体里的血液如沸腾了一般，困扰他多年的秘密在这一刻昭然若揭。他突然上前几步，沉声道：&ldo;是否是二十四年前？那个人的名字可叫燕离？&rdo;

宋锦瑜回忆片刻，道：&ldo;正是。&rdo;

谢孤鸾登即一切都明白了，为何从小到大阿澈就在他的梦里，为何夏临渊会认为燕离的梦就是他的梦。可悲可笑，燕离那一缕怨气未消的残魂投胎转世，换了个性子，穿上另一副皮囊，在这世间重来一遭，留给他一场场乱梦，和一个必死的未来。

也难怪阿澈在下意识中选择了他。

燕离心有不甘带着怨气轮回，谢孤鸾虽没有他的记忆，但他在梦中所看到的场景，定是燕离想要传达给他的线索，那些梦引导着他，所以他才会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

&ldo;我……&rdo;谢孤鸾刚一开口，就感觉胃里翻江倒海，跪在地上干呕起来。但他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冰凉而浓烈的黑色怨气不断从口鼻溢出，消散在空气里，预示着燕离这个人在世上最后一丝痕迹也即将湮灭。谢孤鸾的眼前出现了他曾经无数次梦到过的场景，皆是燕离和阿澈的点点滴滴，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想留在这些记忆里。

紧接着，谢孤鸾感到后颈一痛，那些画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宋锦瑜的脸。

&ldo;没事吧？&rdo;宋锦瑜将谢孤鸾从地上扶了起来，&ldo;陷进去可就出不来了。&rdo;

&ldo;多谢相救。&rdo;谢孤鸾摇摇头，擦干额头上的冷汗。

&ldo;看来被你之前过得挺苦的，一直被怨气缠身想必不好受吧？&rdo;宋锦瑜道，&ldo;不过既然它已离开，说明夙愿完成，你应该已经明白它的用意了。&rdo;

这样就结束了吗？谢孤鸾并未有轻松之感，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搞清楚。燕离的怨气寄生在他的体内，是为了指引谢孤鸾发掘真相，但他杀害阿澈的理由是什么，他和枭翎又有何瓜葛，这些燕离都没有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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