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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这年夏天孙权九岁,阿广虚岁十一岁。
&esp;&esp;孩子长大了,开支日益增多。孙虎也没有完全放弃,借钱经营了小生意,前不久卖的不错。可命运总是爱跟他们一家人开玩笑。
&esp;&esp;孙虎的货滞销了,听说是同行抢生意。
&esp;&esp;将货清仓,成本也丢了。打击之下,孙虎酗酒,却与人冲突,打架致人受伤,要被抓去坐牢三个月。
&esp;&esp;这个消息让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彻底陷入了绝望。奶奶哭天喊地,仿佛天真的塌下来了。
&esp;&esp;坐牢啊!罪犯啊!这是何等的耻辱烙印!
&esp;&esp;最重要的是家庭里的顶梁柱就这样坐牢去了!那家里的老人呢?两个还在读小学的小孩呢?该怎么办!
&esp;&esp;孙虎入狱的消息传到外婆那,她再也无法坐视自己的外孙女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女儿早逝,她绝不能让外孙女再被耽误。外婆雷厉风行地收拾好一切,直接来到了孙家。
&esp;&esp;外婆来时,阿广正坐在门槛上发呆,阳光照在她身上,小小的她在思考未来,正迷茫着。外婆看见这个画面,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她快步上前,搂住外孙女,眼眶瞬间就红了。
&esp;&esp;“囡囡,外婆来了。”外婆的声音微颤,她悄悄塞了一些钱到阿广手里,“去,带弟弟买点零嘴吃,外婆跟你奶奶说说话。”
&esp;&esp;阿广捏着钱,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奶奶,严肃的外婆,又看了看身边同样不安的孙权,默默点了点头。她拉起孙权的手,像过去很多次那样,走向村口的小卖部。
&esp;&esp;这一次,阿广没有像以前那样算计着只给自己买最好的。她用外婆给的钱,买了两包辣条,两包无花果丝,还有孙权喜欢的小饼干。她把这些零食公平地分成两份,一份推给孙权。
&esp;&esp;“给你的。”她的声音很平静。
&esp;&esp;孙权有些受宠若惊,抱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笑了出来。说:“姐你对我真好。”
&esp;&esp;以往阿广会说,知道我对你好,那长大了就给姐一千万。但现在她只是沉默地点点头,看着孙权的眼神带上了一抹忧伤。
&esp;&esp;他们在那棵树下解决了小零食,太阳很晒两个孩子的脸上都泌着一层层薄汗,阿广摸着袋子里的一块硬币,觉得自己可以再奢侈一回。
&esp;&esp;最后,阿广用剩下的一块钱,买了一根裹着薄薄巧克力脆皮的雪糕。她拆开包装,自己先咬了一小口,冰冷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她一边走,一边慢慢地吃着。
&esp;&esp;烈日炎炎,蝉鸣聒噪。孙权跟在她身后,看着姐姐手里那根冒着丝丝凉气的雪糕,舔了舔嘴唇,突然停下了脚步。
&esp;&esp;“姐,”他的眼睛带着一丝渴切,“我也想吃。”
&esp;&esp;阿广觉得孙权就是那种给了他一颗糖他下次就敢要她一整块蛋糕的人。
&esp;&esp;如果放在之前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甚至还会嘲笑他想得美。但此刻,看着弟弟被太阳晒得发红的小脸,那双碧眼望着雪糕,像极了渴望小鱼干的猫咪。抛开之前他们两个人不对付,所以有不太美好的回忆来谈,孙权这小子长得真的人畜无害而且很可爱。
&esp;&esp;她叹了口气,心软了,将雪糕递了过去。“我咬过了,有口水!你确定要吃?”
&esp;&esp;孙权立刻用力地点点头,然后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在雪糕的另一侧,阿广没有碰过的地方,咬了一小口。
&esp;&esp;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皱起了整张脸,倒吸一口冷气:“好冰!”
&esp;&esp;阿广看着他滑稽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轻松。“你就这点忍耐力?”她带着一丝戏谑说道。
&esp;&esp;姐弟俩就这样,一人一口,分吃着那根很快就融化殆尽的雪糕,牵着手往家走。快到家门口时,他们听见了奶奶激动拔高的声音和外婆冷静却有力的反驳声从屋里传来。争吵声并不清晰,但那种压抑的氛围瞬间笼罩回来。
&esp;&esp;走到院门口,他们看见外婆家的轿车停在那里,车旁,放着两个熟悉的行李箱——那是阿广的行李箱。
&esp;&esp;孙权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姐姐的手,握得很紧很紧,生怕姐姐从他手里消失那样。阿广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esp;&esp;她低头看了看弟弟紧握着自己的手,那双碧眼里盛满了惊慌和无措。阿广突然深吸一口气,拉着孙权快步走进院子,避开了堂屋的方向,直接往后院走去。
&esp;&esp;“我们回屋玩捉迷藏吧。”阿广的声音出奇的平静,“这次我藏,你捉。”
&esp;&esp;孙权愣愣地看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但阿广已经松开了他的手,快步跑进了屋里。
&esp;&esp;孙权按照游戏规则,在后院的老枣树下,用手蒙住眼睛,大声数着数。数到一百后,他放开手,朝着屋里喊:“姐,藏好了吗?我要开始找了!”
&esp;&esp;屋里传来阿广模糊的回应:“藏好了!”
&esp;&esp;孙权开始在屋子里寻找。他找了堂屋的柜子后面,找了厨房的灶台旁,找了奶奶的房间……都没有。最后,他推开姐姐房间那扇虚掩的门。
&esp;&esp;房间里空荡荡的,姐姐常穿的衣服不见了,那个她宝贝的装着小玩意的盒子也不见了。只有她的床上,放着一张被盒子压着的红色的折纸。
&esp;&esp;孙权的心跳漏了一拍,他颤抖着手拿起纸条,上面是阿广工整的字迹:
&esp;&esp;孙权,姐姐赏你的,想吃什么自己买。
&esp;&esp;他打开盒子,里面有面额一块钱的有五块钱的有十块二十五十一百…
&esp;&esp;一瞬间,孙权明白了。他没有像往常被抛下时那样哭喊,只是死死咬着嘴唇,抓起纸条和盒子,像发疯一样冲出了屋子,冲到了院门外。
&esp;&esp;奶奶还在门口抹着眼泪喊:“天父阿爸,这是造孽啊!”,又絮絮叨叨地骂着“没良心”、“抢孩子”。而外婆家的那辆车,已经发动,正在村口的那条土路上渐行渐远,扬起一片淡淡的尘土。
&esp;&esp;孙权想起,每次姐姐过节就会去“外婆”家。他好奇地探头看陌生的“外婆”,那时姐姐恶狠狠地跟他说:“那是我的外婆!不许看!”
&esp;&esp;后面奶奶跟他说,那不是他的外婆。是姐姐一个人的。
&esp;&esp;所以他去不了。
&esp;&esp;而现在,姐姐要去他去不了的地方了。
&esp;&esp;孙权握着手里的盒子和那张轻飘飘的纸条,望着那辆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汽车,烈日下,他那头红发像一团孤独燃烧的火焰,碧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地凝固,又一点点地碎裂开来。
&esp;&esp;他颤抖着嘴唇,眼泪在眼眶打转却迟迟不能落下。
&esp;&esp;孙权丢下了盒子和纸条,嘴里发出嘶吼:“姐!姐、姐!你要去哪!姐——”
&esp;&esp;背后是奶奶的哭声,中间是奔跑着的孙权,而前方的阿广往回望。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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