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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姐在一家卖兵器的摊前停下。摊上摆着几把长刀短剑,品相比之前那家好不少但也不算上乘。蛊姐拿起一把短刀看了看,刀身钢材不错,淬火工艺差点火候,刀刃偏脆。她把刀放下,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手上缠着绷带,看着他说了句“您是个懂行的。这把刀钢材是好钢材,淬火的时候温度没控制好,脆了点,所以一直没卖出去,挂在这里半年了。”
蛊姐把昨天在黑石城外捡的那块陨铁碎片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摊上。
“这块陨铁,够打两把短刀,淬火我来控。”
女摊主的眼睛亮了。她拿起陨铁凑到灯下看,瞳孔里映出陨铁表面那层暗沉的灰色外壳。看完她把陨铁小心地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蛊姐。
“工钱不收你的。刀打好了给我留一把。”
蛊姐点头。两个人没有签合同,没有留字据,在西北做兵器生意的人,一句话就是契约。
赵大雷继续往前走。快走到街尾的时候,他在一个角落里停下了脚步。这个摊位比其他摊位都小,夹在两个大店之间的夹缝里,只够放一张小桌。摊主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劈到下巴的刀疤,左眼珠浑浊,看来这只眼睛已经失明了。他面前桌上只摆着几样东西,一个破陶罐、一面残破的铜镜、几枚古钱、一把锈迹斑斑的古剑。
赵大雷的目光落在那把古剑上。
剑身被一层厚厚的锈迹覆盖,看不出本来面目。锈不是那种新锈,是历经漫长岁月在金属表面一层层氧化沉积形成的。普通人的肉眼看去,这就是一把破铜烂铁。赵大雷的天眼下,能穿透那层锈迹看到剑身内部的结构。剑身的中心有一条极细的、颜色略深的线条,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尖。那不是金属,不是陨铁,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合金。是木头。是雷击木。而且是千年以上的雷击木。
他体内的真气在这一刻忽然加速运转,像有什么东西在丹田深处共鸣。不是他的真气在回应那把剑,是那把剑在回应他。剑身的脉络与他体内的真气同频共振,频率一致,波长一致,像两根被调到同一音高的琴弦,一根震动,另一根也跟着嗡鸣。
赵大雷拿起古剑,入手极重。这把剑看着不大,重量远超同等体积的任何兵器。剑柄被锈蚀得看不出纹路,但触感圆润,握着不硌手。他轻轻掂了掂,重心在剑格前三寸处,平衡极好。
“这把剑怎么卖?”
摊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左眼浑浊右眼清明。“这把剑不卖钱,换东西。”
“换什么?”
摊主从桌下摸出一个瓷瓶,打开,从里面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放在桌上。
“解毒丹。能解血煞门的毒。”
赵大雷微微一怔。这个人知道血煞门的毒,知道只有特定的解毒丹才能解,还知道他有这种解毒丹。
“谁告诉你我有解毒丹?”
摊主没有回答,把那粒黑色药丸收回瓷瓶里盖好塞回桌下。“你的解毒丹,换我的剑。公平交易,不问来路。”
赵大雷不再问。他从储物腰带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粒金黄色的药丸放在摊上。解毒丹,神农鼎炼制,用的就是从南疆带回来的解毒蕨。一粒能解血煞门大部分毒功的药性,三粒够他用一辈子。
摊主拿起一粒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眼中浑浊的左眼忽然有了一丝光。他将三粒药丸小心收好,把古剑推到赵大雷面前。
“这把剑在我手里放了十年,没人认得。您是第一个看出它价值的人。剑有灵,它等的是您。”
赵大雷握住剑柄。剑身的锈迹在他掌心的温度下似乎微微有了变化。不是锈迹在脱落,是他的真气透过掌心渗入剑身,与剑芯中的雷击木产生了共振,整把剑都在微微发烫。
“您收这把剑花了多少钱?”赵大雷问。
摊主愣了一下,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苏静静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三万。当时在一个牧民手里收的,那牧民说是从戈壁滩上捡的,当废铁卖给我的。三万块,我那时候全部的积蓄。”
赵大雷把剑收进储物腰带。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以后有什么需要的药,来京城找我。不收你钱。”
摊主拿起名片看了很久。他把名片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抬头又看了赵大雷一眼,那道从额头斜劈到下巴的刀疤在灯下微微泛着红。
“赵神医,这把剑是雷击木为芯,陨铁为骨,以血为引。锻造它的人用自己的血喂了它三天三夜,剑灵才认主。您现在握着它,剑灵认了您,说明您体内流的血,和当年锻造它的人是同源。”
赵大雷握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同源。和他同源?
古鸣从后面走上来,他也听到了那句话。古人的血,和赵小友同源,这不可能。赵大雷的祖上在南方,他的功法也是自己修炼的,和西北的剑师有什么关系?赵大雷把剑从储物腰带里取出来,握在手里。剑身还是锈迹斑斑,看不清本来面目,但剑柄处有一小块锈迹在他掌心的温度下剥落了,露出底下的木纹。
木纹深褐色,纹路极细极密,像老树的年轮被压缩了几千年后留下的痕迹。纹路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的斑点。
是血。锻造者的血。
赵大雷用手指轻轻触碰那个暗红色的斑点。眉心天眼猛地一热,一个画面闪过——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心眼看到的。炉火,通红的炉火。一个人站在炉前,赤着上身,双手握着剑柄,将烧红的剑身从炉中抽出放在铁砧上,挥锤锻造。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精准有力。锤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火星四溅,落在他的手臂上、胸口上、脸上,他不躲不闪。
画面是黑白的,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赵大雷看到他右手虎口有一颗痣,位置和大小,和他自己右手虎口那颗一模一样。
画面消失。赵大雷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右手虎口处那颗从小就有、从未在意过的小痣。古鸣也看到了,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赵小友,你这颗痣是你从小就有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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