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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愣抬起头,视线直直穿透过朦胧一片的黑影,夜明珠发出的光都被煞气吞噬,她极力想辨清那隐藏在漆黑里的身影。
会是自己的师父吗?
她喃喃。
比大脑更先反应过来的是自己的身体。
她捏诀,御剑朝笙音的方向疾驰而去,笙音袅袅,像难耐的虫子在耳边扭动,藤萝月直觉这音调里肯定是施了什么其他术法,她的神魂因这颤动的曲调而左右撕扯。
身后传来一声类似野兽的咆哮,如山崩海啸般震得人耳膜刺痛。
妖鬼!
藤萝月猛地转过身,看清眼前的一幕,纵使她自认胆大无畏,但心头还是不免一惊。
浓黑的雾气里,滔天煞气倾斜而下,与腾天翻涌的净水一起将妖鬼团团包围困住。
而在中心的妖鬼已经彻底瞧不出人形了,棕黑色的长毛如活物般裹满全身,将原本清瘦的身躯撑得魁梧异常。四肢正扭曲抽长,化为覆着鳞甲的兽爪,头顶一双嶙峋的角猛地顶破岩层,碎石轰然炸裂,整个石洞都随之震颤。
藤萝月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似虎非虎,似蟒非蟒,更像是将数种凶戾之物粗暴地糅合在一起,浑身上下都蒸腾着令人脊背发凉的、原始而混乱的凶煞之气。
她眸光一凝,从剑身上一跃而下,剑自上方飞去,劈开曲调织就的迷纱,继而剑转偏锋,朝某一个角落直冲去。
一声清脆交锋,银铃突响,剑与金属之物摩擦而过再一次碰撞,密室里回响起一片叮叮当当的撞击声。
方才,那迷惑人心的曲调在意图勾起人心中的欲望,从妖鬼身体里冲出的煞气也被那悠扬的乐调牵引走,一同网入迷纱中。
他在收集煞气。
藤萝月调整了一下纷乱的神绪,稳定身形。
对方似乎不想让自己看到面孔,隐秘地游走在被黑雾缠绕的空间中。
藤萝月挥出一剑,却又总是打了个空,碰到的永远都只是某种金属器具。
剑光刀影间,那笙音总和自己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藤萝月无论如何逼近,对方总会在下一秒从她的剑招中逃脱而出。
他很熟悉自己的剑路,一招一式都仿佛在他的预料之中。
在意识到这点后,藤萝月几乎就能确定——
对方肯定就是自己的师父了!
她和师父很少对招,或者说几乎没有。
七岁被师父带着拜入清风门,此后师父带着自己练剑,每天打坐十个小时,然后再以树枝为剑,跟着学习各种基本的剑招。
十岁结丹后师父说要外出云游,恰逢诸峰互通门户,她便一头扎进各峰寻人比剑,竟也不觉山中孤寂岁月漫长。
她将谢陵衣视作唯一的对手,却从未动过要与师父较量的念头。
只因师父留予她的印象实在是太单薄易碎了。他的道袍罩在身上总是空荡荡地晃,他教剑前总要先扶着廊柱低咳几声,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仿佛随时都会走到生命的终结。
这每一个点都让藤萝月觉得自己的师父就是那经不起风吹雨打的娇花,根本等不到人伸手去折,就会悄无声息地碎在一阵风里。
十岁前,她初握剑柄,总担心自己太弱,连师父的衣角都碰不到;十岁之后,她的剑意日益锋锐,却又开始怕自己剑气稍重,就会伤到那道总是苍白清瘦的身影。
如果面前的真的是自己的师父,那么这一次,是她们师徒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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