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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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1页）

酒过几巡，大家热闹地谈着最近的趣闻和办公室八卦，我觉得无趣，想着找什么理由提前离开。这时，正好橘雅希来电话，问我要不要去他家坐坐。

夜晚中的神社亮着几盏灯，昏黄中多了一抹沉静之意。穿过绿丛，我来到橘家。二楼灯暗着，不知是不是橘雅希父母已经睡了，怕吵到他们，我没有按门铃。一推门，没有锁，便轻声走了进去。

饭厅没人，我找到里厅，只见两个背影坐在厅外沿廊，面朝着庭院正聊着。那两个背影，一个是橘雅希，一个是望月先生。

&ldo;这么多年了，也该放下了吧。&rdo;是橘雅希的声音，很少听到他这么严肃认真。望月先生沉默着，橘雅希叹了口气，继续说道：&ldo;在你心里，她或许是上苍带来的天使，可我看来，她不过是这么多年困着你的一场虚无缥缈的梦魇。你的情感要压抑到什么时候?为了一场不可能的梦，克制住自己的真心，值得吗?你可千万不要像我，到失去了，才知道，一切都回不来了。&rdo;

我听得云里雾里，却不知该如何打断他们的谈话。察觉到背后有人，他俩回过头来。看到我，望月先生露出惊讶的神情。橘雅希笑着对我说：&ldo;你来啦。&rdo;他转头对望月先生说道：&ldo;是我让晴夏来的。今天有客人送了上好的龙井，我正好让她过来品一品。&rdo;

望月先生无奈地轻笑：&ldo;晚上喝龙井，你还真有创意。&rdo;

橘雅希调皮一笑，问我：&ldo;晚上喝茶睡得着吗?&rdo;

我随意一笑：&ldo;没事，照样睡得好，五头牛也拉不回来。&rdo;

橘雅希去饭厅泡茶了，留下我和望月先生在沿廊上，他没多搭理我，只是静静望着夜晚的庭院。我只好尴尬地在他附近坐下。

&ldo;很多年前，橘雅希和一个来自中国的东北女孩儿相恋了。&rdo;他把话题引到橘雅希身上，&ldo;他那一口流利的口语，就是从那儿学的。两个人情投意合，但女方家里因为他是日本人的关系，坚决不同意两个人在一起。后来迫于家里的压力，女孩儿回国了，他们就这样分开了。&rdo;望月先生转过头静静看我，轻轻一笑：&ldo;身份真的是问题吗?&rdo;

原来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橘雅希还有这样的伤心往事。中日之间的恋情的确可能遇到各种问题，何况橘雅希的家族在日本有着不小的影响力。我不禁脱口问出一直以来的疑问：&ldo;我听说，橘家在日本商界和政坛都有影响力。橘雅希，他是右翼?&rdo;

&ldo;怎么，他是右翼的话，你就不再和他做朋友了?&rdo;望月先生狡黠地看着我。

他这么一问，倒让我不知该怎么回答了。橘雅希对我从来都是笑嘻嘻的，橘家大婶对我和梦月姐姐亲切关怀。我一直没好意思问他这个问题。

看到我沉默不语，望月先生笑了：&ldo;雅希是左翼。他出身自老派的财团世家，族里确实对商界和政坛有些影响力。很多时候，需要各派从中调停的时候，他能发挥不少作用。别看他平时吊儿郎当的，其实是一个很有力量的人。只不过，整日游走于各个不同势力之间，压力自然不会小，政坛蝇营狗苟脏秽不堪，也实在不合他的心性，个中苦楚只能咽在肚子里，免不了成天放浪形骸、戴着一副玩世不恭的浪荡子面具罢了。&rdo;

&ldo;怎么，才煮一壶茶的功夫，你就这么把我卖了。&rdo;橘雅希提着茶壶茶杯，走过来笑道。

望月先生回过头对他调皮一笑：&ldo;知道你不会介意才说的。&rdo;

&ldo;如今的国会由政治老人把持，政客们对国民承诺的新气象，从来不曾实现。&rdo;橘雅希坐下，笑着长叹一口气，&ldo;有时候，我还真不想和他们玩下去了，不如回来守着家里的神社过日子，倒也自在。&rdo;

我看着他说道：&ldo;一个人的力量虽然微小，但总比没有要强。现在年轻人一个个都对未来漠不关心，长此以往终究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你在那里，至少可以对年轻人有些好的影响啊。&rdo;

他笑着给我倒茶，茶杯里溢出清香。&ldo;上次听你说爱喝龙井，这次得了上好的，就想着你，我够意思吧。这么好的茶不多见，就你过来我才拿出来，一般人来我才不给喝呢。&rdo;

看他在那儿半开玩笑似的说得眉飞色舞，我扑哧笑出声来：&ldo;用得着这么郑重其事吗?下次我回国的时候，去杭州茶山给你带一些上好的龙井来不就好了。&rdo;

望月先生也笑了：&ldo;雅希这是想说，再好的东西，没有懂得欣赏的人，便没有意义。&rdo;

橘雅希感动万分地拍拍望月先生的肩膀：&ldo;不愧是，知我者，望月兄也。&rdo;我们三人一时都笑了。

望月先生离开去洗手间，橘雅希喝着茶，神情突然凝重起来：&ldo;从进东大开始，我们一见如故，就成了好朋友。我们都是生性不爱热闹的人。他就像条鱼，渴望着温暖，却又极其容易被烫伤，说不定在我这儿，水温刚刚好吧。这不，今天你们那儿庆功宴结束，他便过来了。&rdo;

我借用望月先生方才的话说道：&ldo;再好的人，没有人欣赏，也终是孤独。有些人喜欢在喧闹的人群里排解寂寞，但有些人只想和懂得自己的人相伴，哪怕世间知己不过寥寥几人，便觉得足够。&rdo;

&ldo;是这个道理。&rdo;他与我相视一笑，继续认真说道，&ldo;记得我和你说过他那个&lso;早稻田梦中情人&rso;吗?&rdo;

&ldo;是你刚刚口中的&lso;困着他多年的梦魇&rso;吗?&rdo;我并不掩饰刚才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他笑着点点头：&ldo;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这一切都发生在我和他相识之前。只知道那女孩和他仅有一面之缘，在他最灰心丧气的时候给他带来一丝希望，如果没有她，望月可能现在不会在东京。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在寻找着那个人。可是过去这么久，恐怕彼此的容颜都早已改变，在中国和日本之间，怎么可能找得到?&rdo;

&ldo;中国?&rdo;

&ldo;关于那女孩的信息一概不明，只知道是个云南的姑娘。&rdo;

&ldo;云南?所以听说梦月姐姐来自云南，你把她的杂志寄给望月先生看?&rdo;

&ldo;是啊，不过好像不是。&rdo;

&ldo;既然只有一面之缘，时间又隔了那么久，怎么能确定不是?&rdo;

&ldo;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他确定那女孩是和你我一样的汉族脸孔，梦月却是一副轮廓分明的混血模样。何况，他们很久以前在东京相遇，梦月在高中三年级才来的日本，时间上也对不上。&rdo;

我无奈道：&ldo;可惜梦月姐姐不怎么和别人交往，不然可以拜托她联系日本的云南同乡会，看能不能帮点忙。&rdo;

&ldo;不用了。&rdo;橘雅希摇摇头，&ldo;在日本的云南人本来就不多。望月能想的办法都想了。既然是上天安排他们相遇，那他们再也没有交集也一定是上天的旨意。我倒是希望他彻底把过去放下，看他为了那个往昔的幽灵克制着自己的真心，佯装淡漠的样子不愿向前去追求幸福，我只能在一旁干着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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