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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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ldo;你从来都是这样，死要面子活受罪!结果呢，换个轮胎用了好几个小时!&rdo;

&ldo;千斤顶坏了嘛。我费了那么大劲儿，手都受伤了，还不是为了你们!还不好好谢谢我!&rdo;森谷茂把裹着绷带的左手指伸给圭子看。

&ldo;危险!手别离开方向盘!&rdo;

&ldo;我开了20年车了，没出过事故，也没违反过交通规则!&rdo;森谷茂又把左手在千寻眼前见了晃。千寻笑了。

&ldo;噢，下雨了!&rdo;

雨点打在风挡玻璃上，森谷茂启动了雨刮器。

雨不大，但五月里的雾雨使本来就很难走的山道变得更难走了。

&ldo;千寻，在这边儿有新朋友了吗?&rdo;森谷茂问。

森谷茂是一家大型电器公司的业务员，最近刚从工作多年的东京调到了大阪，家安在大阪府南部一个住宅区的职工宿舍里。

&ldo;嗯，有了好多新朋友。&rdo;千寻得意地说。

&ldo;不是说刚来的时候大家都觉得你说话奇怪，不跟你玩儿吗?&rdo;

&ldo;嗯，不过，我跟大家一起玩儿的时候，说大阪话。&rdo;

&ldo;是吗?在家里没听你说过大阪话呀。&rdo;

&ldo;孩子嘛，很快就习惯了。&rdo;圭子说，&ldo;千寻跟邻居家的池田和聪子一块儿玩儿的时候，大阪话说得可地道了，吵得我直头疼。&rdo;

在东京出生在东京长大的圭子，特别不喜欢大阪话，在家里一直教育孩子说普通适。

&ldo;怎么会头疼呢?我头就不疼。&rdo;千寻不服气地说。

&ldo;大阪话说得那么好吗?说一句给我听听。爸爸小时候就说大阪话。&rdo;

&ldo;不行!&rdo;

&ldo;不行?为什么?&rdo;

&ldo;什么都不为，不行就是不行……&rdo;

千寻在母亲不合理的强制教育之下，不得不在家里说普通话，在外边说大阪话。也许这就是千寻多重人格发生的基础呢。‐‐由香里想。

在家中，千寻生活在&ldo;普通话模式&rdo;里，到外边去的时候，在小朋友们讲的大阪话的触发之下，她的语言开关马上切换到大阪话。当然，5岁的千寻是意识不到这一点的，而父母除了觉得她这样会很累以外，也没更多地追究什么。

千寻呆呆地看着车窗外的雨滴。只要一低头，安全带就会勒着脖了，好不舒服。扭头看了看父亲，见父亲正在专心驾驶，她就偷偷地把安全带的搭扣解开了。

车外漆黑一片，被风吹散的雾雨打在玻璃上，形成许多小水滴，在引擎的震动下，小水滴汇集成大水滴，很快地流了下去。

森谷茂驾驶着汽车在山路上奔驰，不愧是20年没出过事故，也没违反过交通规则的老司机。尽管山路难行，又下着雨，他的车速一点儿也没有减慢。

千寻开始昏昏欲睡，而森谷茂已经开始考虑明天的工作了。森谷总是这样。全家一起出去玩儿的时候，千寻只要看见爸爸严肃地注视着天空，就知道爸爸又在想什么事了。

今天星期天，按照预定的安排应该加班。但因为弟弟责备他自从到了东京以后一次也没为父母扫过墓，就带着妻子和女儿下乡了。

千寻看到，为了尽快回到家里，森谷茂一直加大油门往前冲。

坐在后边的圭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平时圭子怕森谷茂开车打盹，总是说这说那的给他提神。可是最近一直失眠，加上刚才等着森谷茂换轮胎，困得要命，就坚持不住了。

突然，一道晃眼的光从正面射进了千寻的眼睛，紧接着她听见了汽车喇叭声。半睁的眼睛看见爸爸正在拼命打方向盘，轮胎打滑，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千寻感到受到强烈的一击，身体的重量一点儿也感觉不到了。

千寻先是撞倒了车顶上，随后就被甩出了被震开的车门。

千寻仍然在哭叫，但她自己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她觉得在空中飞了很久，还没有来得及感觉到痛，就失去了知觉。

&ldo;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正飘浮在黑暗的夜空……&rdo;

&ldo;陶子&rdo;的声音干巴巴的，不含感情，但由香里能感觉到她的内心跟她的声音正相反。雾雨还在下。眼下是丈把长的野草和陡峭的悬崖，周围一片黑暗，只有一个地方明晃晃的，那是一辆正在燃烧的汽车，汽车四轮朝天，猛烈地燃烧着，千寻刚才坐的汽车。

千寻呆呆地看着那辆燃烧的汽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并不是十分清楚。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儿啊?

突然，燃烧着的汽车鸣起了喇叭，方向指示灯也开始闪亮。千寻觉得那是一头巨大的动物临死前痛苦地喊叫。

汽车喇叭的尖叫不久就突然停止了，就像巨大的动物停止了呼吸。紧接着，火焰中的四个轮胎相继发出巨大的爆裂的声响，车窗玻璃被震得粉碎。

滚落在车前边那个布娃娃小熊被烧得焦黑。

爸爸也死了，妈妈也死了……

千寻幼小的头脑渐渐地明白了，她伤心极了。她知道，从此再也见不到爸爸，再也见不到妈妈了!她想放声大哭，可是哭不出声音。她拼命地想向上爬的时候，周围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了。

千寻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被雨水打湿的草地上。大概是什么地方受了伤，想动，却又动弹不得。脖子能感觉到燃烧的汽车的热气，想扭过脸去看看却又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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