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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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第1页）

我的诺亚方舟突然开始往下沉‐‐从叶下钻出怪物的狰狞可怕的头。原来是一条手指般粗手指般长的&ldo;贴书皮。&rdo;就是俗称&ldo;洋拉子&rdo;那一种多毛的食叶肉虫。它约大于我几十倍。转眼它的一半躯体已经爬到叶子上面来了。它分明要独自占有这救命的诺亚方舟。我对它的企图心惊胆战而又束手无策。它的怪眼死盯着我朝我爬过来。我缩到了叶子的边缘再也无处可躲。它一口叼住我，将我拖至叶子中间。接着用它那多毛的肉身盘住我，如同巨蟒盘住小动物……

分明的，它打算细细地消受了我。

我魂飞魄散地大叫：&ldo;周萍救我！……&rdo;

蓦地黑夜消散，眼前骤亮‐‐我发现我躺在自家床上。

妻问：&ldo;做恶梦了吧？&rdo;

我惊魂甫定，惴惴反问：&ldo;我怎么会在家里？&rdo;

妻说：&ldo;深更半夜的，你不想在家里，想在何处？&rdo;

又问：&ldo;老实交待，周萍是谁？&rdo;

我想了良久，回答是我小学的一名女同学。

&ldo;吓，小学的一名女同学，至今还记在心里，梦中还喊她救你！哎，你怎么不喊我的名字？&rdo;

我无言窘对……

第二天上午，老苗来到了我家。

他心神恍惚，眼皮浮肿。似有机密的话要对我说，又似因我妻的在场不便说。

妻很明智，看出了这一点，借由退去。

&ldo;哎，我夜里做了一场恶梦，梦见我长了一条鳄鱼尾巴！……&rdo;

于是急切地讲。所讲与我梦中的经历大体符合。

我承认我也做了同样的恶梦。

&ldo;你也长出了尾巴？&rdo;

&ldo;对&rdo;

&ldo;什么尾巴？&rdo;

&ldo;耗子尾巴。&rdo;

&ldo;也因为说假话？&rdo;

&ldo;对&rdo;

&ldo;可，可咱们不说假话怎么活呀？一套假话还不够呢！起码得预备三套假话吧？靠三套以上的假话，运用得好，不是才能勉强活出个人样儿来么？&rdo;

我说：&ldo;是啊是啊！&rdo;

又说：&ldo;别自己吓自己。不过就是恶梦么。什么事情都有个习惯的过程。假话也是这样。渐渐习惯了就好了。&rdo;

&ldo;你已经习惯了？&rdo;

&ldo;你呢？&rdo;

&ldo;我本来是习惯了的。可那恶梦搅得我心里不安……&rdo;

&ldo;何必。没什么可不安的。在咱们中国，若人人都说真话，想想看，那情形将会多么糟糕？肯定不比我们的梦境强到哪儿去。&rdo;

&ldo;那倒也是。那倒也是。正因为经常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要求自己懂事儿。这也应该算是一种觉悟是不？&rdo;

&ldo;是的。你这么认为，就相当懂事儿。&rdo;

老苗终于释然地笑了。

他以表扬的口吻说：&ldo;你这几年也懂事多了。&rdo;

我也笑了。

我说：&ldo;我的觉悟也在不断提高么。&rdo;

我们一时无话。

妻走入客厅，开了电视机，提醒道：&ldo;今天有重要新闻。&rdo;

新闻天天总是有的。这一天不算特别重要，更不算&ldo;新&rdo;‐‐无非某省某市，几十名大小官员因腐败而丢官服法。

另一条是日本银行倒闭，日元贬值，股市狂跌……

最后一条是东南亚经济危机。

老苗自言自语：&ldo;教训，教训，尾巴经济的后果啊！&rdo;

于是我一只手条件反射地摸向自己臀部。

他见我那样，自己也那样……

（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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