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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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帝后已知无力挽澜，在乾元宫饮鸩自尽。可仍有许多宫人躲藏着，未被军兵控制。

长风将军，诛暴君，伐佞臣。他的军队，他的亲卫，以及他的拥护者已经占领了皇城，封闭了所有城门。大局已定，此刻不过是瓮中捉鳖。

&ldo;将军，你当真要让这座皇宫化为废墟吗。&rdo;说话的人是封的扈从，江。

封敛眸，良久才扬首，望向眼前这座金碧辉煌的乾元宫，嘴角现出一抹冷笑:&ldo;天龙不在圣京城，圣京城亦难驻天龙。&rdo;

封踏上长长的台阶，来到乾元殿门前。两百多年前的宛德盛世、宣合盛世，已是历史的灰烬与尘埃。大延，苟延残喘的大延，你的灭亡，早就如摧枯拉朽。

油已泼遍了乾元殿各处，包括毒死在龙椅上的延靖帝，与跪倒在龙案边失去风华的皇后。

封远远地望着那位即使走到绝路还要穿上五爪金龙圣服、戴上帝冠的皇帝，眼里冷得如同寒冰。他扬起了手中的火把，号令声震动苍穹:&ldo;众将士听命!点火!&rdo;

封的指令被将领一声一声传递到皇宫的每个角落，火也从这里一圈一圈燃起，蔓延。

封转过身来，整座皇城入目，已是火光冲天。残留的禁卫军悉数投降，被押往乾元宫，一个接一个跪在乾元殿前，跪在封的脚下。

烈火焚烧乾元殿。封站在殿门前，背后燃着熊熊大火。立在台阶下的，跪在台阶下的，只能仰望到一尊黑色的人影，好似从地狱中走出了远古魔刹。

一声命令:&ldo;斩草除根。&rdo;江便离开了乾元宫，遣人往各个宫里搜寻。大火蔓延之下，躲着的人，也该藏不住了。

此刻，宫道上，两名士兵在一片狼藉中步履迅疾，前者神情凝重，后者行色匆匆，正是寻和申。

&ldo;站住!&rdo;

申着了慌，但看寻脚步不停，也不敢停下。

&ldo;那边两个，站住!&rdo;

寻听出了，那是封的随扈，江的声音。她停下脚步，也垂下了头，朝着江的方向抱拳。申见状连忙照做。

&ldo;你们去钟粹宫搜查。&rdo;

寻压低嗓音回了声&ldo;是&rdo;，江这才转身去了别处。寻松了口气，还好，堪堪躲过一劫。

几经辗转，申终于逃出午门。相遇至相离，不过半炷香的时间，香尽便是人散。

寻转身走回重华殿，打算安排一具尸体代替逃走的申妃，背后却伸来一把冷剑，搭在了她的左肩。寻一惊，浑身在一瞬间绷得僵硬。

身后之人似乎没有杀意。他慢慢绕到寻的面前，剑刃冰冷，人却面无狠色。

竟是江。

寻不是鱼肉，怎肯为人刀俎，趁着机会挑开了江的剑，交锋几回合，竟占了优势。寻心知肚明，江在让她，便转身旋出了几米远，仗剑相问：&ldo;江大人这是何意?&rdo;

&ldo;寻夫人，臣冒犯了。&rdo;江率先收起了剑，&ldo;夫人不必担忧，申妃之事，臣不会宣扬。您，请自便罢。&rdo;

江背光而站，寻看不真切他的面容。话落后，江当真径直走了。寻凝望着江离去的背影，心下生出疑惑。封的心腹，何故为自己掩饰呢?

天下易主，已是板上钉。淌星光，御晚风，寻疾驰归府，恰逢歌登上马，还未启程。

估计着时辰，申妃应当已经到达会晤之处。歌即将与申母女相逢，此后却要踏上亡命天涯的旅程，心下百感交集。

那日，寻写在石桌上的是&ldo;救&rdo;字。歌笑了，寻也明了。歌不仅仅希望寻能为她传个话，歌还希望，寻能救出申妃。

&ldo;寻，今日一别，江湖不再见。多谢。&rdo;

歌走了，马蹄声渐弱，身影消失在远方。禾渊马似乎知晓了寻的心意，嘶鸣一声，朝歌离去的方向追去，寻却拉住了缰绳，使禾渊不再向前。

&ldo;禾渊，你没听见吗?歌说，江湖不再见。&rdo;

禾渊马自是听不懂的，寻也不知自己此话说与谁听。

歌离开圣京城，走向了山林，奔向了蛮荒，远离俗世喧嚣。寻的右手握拳，轻轻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不知怎的，心中竟生出一丝羡慕。

第8章星夜

&ldo;皇上，你让我走罢!&rdo;

寻喊得大声，却只是为了让后头的封听见。没有人知道她是在乞求，还是在呐喊，从寻的话语中已听不出半分情感。

此刻，封的面色格外沉冷，几乎不啻于冰冻的幽潭，也许更甚。

&ldo;放你走?你为什么要走?&rdo;

&ldo;我为何要走?皇上，你岂会不知?&rdo;

后头的人没再说话了。寻夹紧马肚，禾渊马会意，奔腾得更快，穿梭林间，如履阔道。封追而不及，逐渐落在了后头。寻回望一眼，稍稍松了口气。

多好，我再也不会过问你的江山了。

寻漏夜南逃，迦城已去三百里，往事难再往。

她下了马，牵缰绳，伴禾渊，悠悠走在晚风里。漫天星斗，迢迢星河，从北方横亘至南方，从东方延绵至西方。苍莽天地之间，只余下寻与身侧的禾渊马。

寻卸下了碧空长剑，仰躺在茫茫荒原中。禾渊马也停下，轻轻摇晃着尾巴。

&ldo;禾渊……我终究还是离开了。&rdo;寻用手枕着脑袋，望着上方近得仿佛触手可及的夜空，目光渐渐迷蒙。她张口想继续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长长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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