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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民贵在哪（第1页）

刚刚那男子忽而愤愤不平地言道：“我们这些升斗小民，在此受苦受难，挣扎求生，可朝廷又在做什么呢？他们心里装着的，只有那些争权夺势的勾当，只想着如何享受自己的荣华富贵。”

“你瞧瞧，前几个月上京，那成王、那沈将军还有那些劳什子的国公府侯府伯府的，不还在大张旗鼓的举办婚礼吗？”

“听说那排场，那奢侈，光是那喜钱银子铜钱都散了满上京，何等气派啊！”

“他们倒是逍遥自在，富贵荣华，沉浸在美人乡里，却搜刮着我们百姓的民脂民膏去享乐。何曾想过我们凤翔百姓，日日饥不饱腹！”

“什么英雄美人，才子佳人，狗屁！我看就是红颜祸水！”

“他们那些高官显贵，只会在红墙金瓦之内谈笑风生，哪知民间疾苦，哪晓百姓心声。”

“我们百姓辛辛苦苦劳作，却换不来一粒安稳的粮食。”

“他们读书人口不是天天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可民贵在哪里？贵在他们嘴里吧？还有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们，口口声声说着为民请命，实则却是将我们百姓的苦难视为无物。他们享受着锦衣玉食，花天酒地，可曾真正关心过我们的死活？”

“我们要求的并不多，只是一口饱饭，一个安定的家。可这样的愿望，在他们眼中，却如同草芥一般微不足道，我没有家了啊”

“对啊……”旁边的人也纷纷附和，无不点头称是，有的摇头叹息，有的怒目圆睁，眼中闪烁着对朝廷不公的愤怒与不满。

棠一已摘下面纱，正于席间用餐，听闻此言，一块鱼肉哽在喉中，她微微一顿，未及细细咀嚼便匆匆吞咽了下去，随之而来的是一阵不适，眼帘不由自主地轻轻闭合了一瞬，再次睁开眼时，眼中依旧暖意融融，笑意不减。

陆英在一旁，将这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对这位世子夫人的态度，他心中依旧保持着一份审慎与保留。

开岁一听那话，胸中顿时涌起一股怒气，脸色微变，正欲起身争辩，却被身旁的雩风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肩膀，雩风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示意他冷静。

开岁见状，虽心有不甘，却也只好愤愤不平地重新坐下，眼神中仍带着几分不服。

棠一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她轻巧地夹起一块肉，放在开岁的碗中，语气温柔而带有一丝调侃：“世间之事，虚实参半，人家所言，亦非全然无凭，你何须为此动气？咱们过了这个镇子，前路漫漫，还不知道能不能再有这样的鱼肉可吃呢，还是趁热吃吧。”

话音未落，又一阵对话传入耳中，是一位老妪说道：“你们所说的那位沈将军和国公府，是不是如今正在凤翔治理洪涝与瘟疫的沈将军和蒋世子？哎呀，那可真是两位难得的青天大老爷啊……”

此言一出，周遭的议论声却并未全然附和，反而有一声不易察觉的轻哼穿透人群，带着几分愤懑与不满：“好什么好，哪里好了！他们竟将感染瘟疫之人尽数隔离至所谓的‘死亡村’，那里荒凉凄苦，既无充足粮食，又缺医少药，这不是将人仍在那边活活等死，明摆着将人往绝路上逼吗？”

此言一出，立即引来了数人的附和，其中一人更是愤慨难平：“没错！…什么狗屁将军、世子的，他们来了之后，虽说瘟疫确实得到了控制，不再蔓延，可他们这手段，简直让人心寒。真该让他们的妻儿也去那‘死亡村’体验一番，那是什么滋味，看看那到底是何等的绝望与无助！”

这回轮到鸣蜩和陆英忍不住了，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眉宇紧锁，眼中闪烁着不可遏制的怒火，大有要上前和他们拼命的意思……

只不过一人是为棠一，一人则是为蒋离，看来，蒋离在这陆英心中分量还挺重的。而棠一呢，她只是淡然浅笑着，继续优雅地吃着她的菜，举止间尽显优雅。

未曾想，只是坐着吃一顿饭的功夫，竟让她无意间听到了关于他们夫妻二人的种种非议。

夫妻？

这二字在心头轻轻掠过

棠一愣怔了几秒，筷子悬停在那盘色泽略显淡黄的青菜之上，笑容悄然收敛，心中暗自嘀咕：怎么突然间用了这么个词呢？

她和蒋离真就是夫妻了么？他回上京之后定然会继续查那拒霜连环杀人案，若有一天查到她头上，这夫妻还做得成吗？岂不是成了笑话？

察觉到众人一脸茫然地注视着自己，棠一随即展颜一笑，轻松地说道：“继续吃饭啊，怎么，都看着我干嘛？吃饭啊，光看着我可填不饱肚子。”

一名伙计突然惊呼出声，那声音里夹杂着难以置信与一丝恍惚，他瞪大了眼睛，目光痴痴地锁定在棠一的笑靥之上，手中紧握的茶壶不由自主地滑落，哐啷一声清脆，碎了一地，也全然不顾，仿佛魂飞天外。

也是，此等倾城绝色，小镇之中，实属罕见。

紧接着，原本还沉浸在热烈交谈中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循着店小二的目光缓缓转首，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瞠目结舌，寂静一片

棠一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注视，她淡然自若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心中暗自比较。这茶与上京里那些娇贵之物泡出的那般入口顺滑且香郁满盈截然不同，这杯茶香气全无，入口只觉涩涩的，苦涩至极。

她轻轻放下那只已空的茶杯，其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余温，她缓缓系起面纱，轻纱之下，容颜半隐，只留下一双秋水般清澈的眼眸，更添几分神秘与不可方物的气质，然后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款款上楼……

“是九天仙女下凡了吗？”有人愣愣地出声问道……然而却未闻得回应，四周一片寂静，众人似乎仍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之中，久久不能回神。

入夜，一抹灰黄的纱帐轻轻垂挂，床板坚硬得让人难以安睡，棠一身处其间，辗转反侧，总觉得身上似有千斤重担，或是心头被无形的忧愁缠绕。

昏黄的烛火摇曳生姿，却映不出她眼中的宁静，反而添了几分孤寂与不安，直至晨曦初破，依旧未得安眠，一夜无眠，唯有思绪万千。

随着队伍缓缓靠近凤翔，空气中弥漫着的压抑愈发沉重，沉甸甸地压在众人心头，就连那树影都显得异常沉重，无力地摇曳着笨重的身躯，树叶间沙沙作响，诉说着无尽的哽咽与无奈，仿佛是这片土地对苦难无声的叹息。

“瘟疫”二字，如同乌云般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一路上，关于凤翔的传言不绝于耳，让人不禁揣测，那曾经的繁华之地，如今已沦为何种景象？是否已成死城一片？

棠一心中暗自祈祷，希望蒋离能够安然无恙，哦，对了，还有沈淮序，你可千万别那么快就死了，毕竟，若他死的太早，岂不是太过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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