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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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威远侯府里已将大婚的一切准备妥当，而安豫王府里倒并无什么要准备了，因为一切宫中都已筹备好了。是以安豫王府与往日没什么不同，集雪园中更是平静如水。

日升月落，光y荏冉。

转眼便到了九月九，重阳佳节，ju英烂漫。

这一晚，安豫王妃命巧善、铃语在花园里备下酒品茶点，又唤来倾泠、孔昭，五人在园里赏花饮酒，对月品茶，倒是过得开怀尽兴。至深夜，安豫王妃命巧善、铃语、孔昭先去安歇，自己依与倾泠在花中慢慢品茶赏月。巧善三人暗想，许是因郡主即将出嫁，王妃有些不舍，想要母女俩多相处些。于是三人便退下歇息去了。

待三人离去后，母女俩又随口闲聊了几句，便慢慢安静下来。

天上一轮秋月高悬，玉宇如澄，清景无限。

银辉如霜铺泻一天一地，微凉的晚风拂起，chui落桂花如雨，星huáng点点，萦着幽香簌簌而舞。母女俩倚栏而坐，身姿纤雅，千百株各色ju花在月色里相簇，更衬得两人容胜花娇，眉宇间更渗一份霜月的清华，旁人看去，许会觉得过于冷寂，但她们却是觉得温馨静谧。

许久后，安豫王妃才轻轻开口：&ldo;泠儿，过几日你便要出嫁了。&rdo;语气中有不舍，有感概，还有着一丝欣慰与期盼。

倾泠侧首看一眼母亲，唇微微一动，却终只是转回首轻轻&ldo;嗯&rdo;了一声。

&ldo;泠儿不欢喜？&rdo;安豫王妃偏头看着女儿。

倾泠想了想，摇摇头，道：&ldo;不知道。&rdo;顿了片刻，再道：&ldo;这婚事女儿本以为会延后的，哪知……&rdo;说着又是一顿，然后侧回首看着母亲，&ldo;眼见婚期越来越近，可女儿确实不知道该有什么样感觉，心里说不上欢喜，也说不上不欢喜，好像是……好像是因为知道是该做的要做的，于是便完成它。&rdo;

安豫王妃闻言微微叹息一声，怜爱的看着女儿，&ldo;这不怪你，你从没见过秋意亭，自然此刻也就难生出欢喜之qg来。&rdo;

倾泠闻言心中一动，不由得思及幼时那一面，不知那算不算。

&ldo;泠儿，女人一生最大的幸事便是嫁得如意郎君。&rdo;安豫王妃又道，&ldo;秋意亭娘虽没有见过，但威远侯已见过了，确实是堂堂伟男子，那样的人教养出的儿子定然不差。况且秋意亭自小便名声在外，文武双全乃是难得的人才，又是他……又是陛下亲自为你选定的，那自然就是最好的人。&rdo;

倾泠默默看着母亲，月辉如一层银纱披泻在她身上，美得仿似月中的女神。&ldo;娘，你当年成亲时是何感觉？&rdo;

安豫王妃一怔，月光融入眸中，恍如一潭秋湖，如梦似的目光越过层层ju英，落得远远的。良久后，她才轻轻道：&ldo;当年，娘很热切的盼着婚期，只想快一点嫁给他，只想快一点成为他的妻子。&rdo;

倾泠闻言不由惊诧不已。父王与母亲十多年来势如冰火，彼此相憎不见，却想不到当年母亲竟有过这样的心境。那母亲当年必是十分欢喜父王？

看着女儿眼中的惊讶与疑问，安豫王妃却只是轻轻摇首，未再言语。目光又移向远处，虽面色平静，但眉梢眼角处却流溢出浓浓的苦涩与悲凄，一旁窥得的倾泠立时心头一酸，许许多多的疑问顿时喷涌而上，恨不得当场就问，只是……

仿佛感觉到了女儿的目光，安豫王妃搁在桌上的手抬起紧握成拳抵在眉心，闭目，似在压抑满怀的心绪。半晌后，她才哑声道：&ldo;泠儿，娘知道这些年来你有满肚子话想要问娘，也知道这些年来你受了很多委屈，娘也是知道终是……终是害了你，可是……可是……&rdo;声音哽咽，竟是难以成语。

&ldo;娘，你怎么啦？&rdo;倾泠见母亲如此不由有些慌神，这么多年，除当年第一次被鞭打至重伤时见过母亲伤心落泪外，再无看她如此难过过，可是对着如此伤感的母亲，她却不知要如何安抚，犹疑了半晌，依照着小时的样子，伸手轻轻握住母亲的手，道：&ldo;娘，女儿并没觉得委屈，娘又怎会害女儿呢。其实女儿常想，比起书上说起的那些衣不蔽体餐不饱腹的人来说，女儿锦衣玉食有父有母该是很幸运了。&rdo;

&ldo;书上说的……书上说的……&rdo;安豫王妃喃喃，抬首看着女儿，看着那一脸的无措，忽然一声心碎的呜咽，泪终忍不住落下。&ldo;泠儿，是娘对不起你，害你十八年来困于一隅，从不曾步出府门，从不曾见过外界，从不曾与外间接触，所以一切都只能从书上看从书上知……&rdo;可人生百态世间万象又怎只能从书上知！娘终是对不起你！

倾泠一见母亲落泪不由得更慌了，只能反复的道：&ldo;娘，你别难过。娘，你别哭。&rdo;看着母亲脸上的泪水，便伸手去擦，不想为弹琴而留着的长指甲却在母亲脸上划了一道红痕，看着那道指甲印，倾泠傻了眼，再也不敢伸手了，只嚅嚅道：&ldo;娘，女儿长这么大，并没有觉得不好，所以你真的不要难过。&rdo;

安豫王妃却抬手抚眼，似不敢面对女儿。

是的，她的女儿非常的聪明，无论教她什么都是一教都会，小小年纪便可诵百家诗文，她还擅棋艺jg音律，她能作诗填词绘画，她还会弹天籁般的琴曲，还懂兵书通奇门……她懂这世间很多人都不懂的东西，她还有一双慧眼可看透这世间很多人看不透的事物，可是……可是某些方面，她又是何其懵懂无知！

集雪园中衣食无忧，可人又怎只是衣食无忧便可一生无忧。

不愿女儿重复当年的悲剧，想她不与外人相见，不受外间烦杂，便可一生安然……可是……她当年难道真的错了？

&ldo;娘，我给你弹琴吧。&rdo;倾泠见母亲依不止泣，便想着弹一曲给母亲听，许能稍稍解怀。说罢便将搁在一旁的古琴取过，略一凝神，十指轻划，刹时间清丽的琴音流泻满园。

似怕惊起那初绽的花儿般轻柔，似伴盈盈月华蹁跹的灵逸，转而又高亢似轻舟破làng般激越飞扬，一会又低如风抚萍花的温存婉约，再一转又缠绵入骨似qg人呢语百转千回，一忽儿又是朗日高悬耀she千里，仿佛间又置身百花丛中无数花仙围绕欢歌起舞……

泠泠琴音清雅脱俗不带尘气，如见绿水青山，如叹天落花雨，如笑chun风含qg，如喜小雪初晴……令安豫王妃听得如痴如醉，当一曲终了清音犹自袅袅。

良久后，安豫王妃才幽幽醒转，惊鄂的看着女儿，问道：&ldo;泠儿此为何曲？娘从不曾闻。&rdo;

&ldo;娘，此曲名《倾泠月》。&rdo;

&ldo;《倾泠月》？&rdo;安豫王妃喃喃重复，转而又想起自己从未教过女儿此曲，不由万分疑惑，&ldo;此曲泠儿从哪里习得？&rdo;

倾泠微微一笑，当下便将当年自琴中觅得绢书一事说出。说完后，她自亭中起身，道：&ldo;娘，让你看看女儿这些年的成果。&rdo;

话音一落，身形轻轻一跃，人如飞鸿，眨眼间便落在了亭旁的一株两丈高的桂树上，月下亭亭玉立衣袂轻扬，仿似素娥临凡，把安豫王妃看得又惊又痴。

她在桂树上足尖轻轻一点，人又跃高数丈，半空之中一转身，似羽燕灵巧，又闻她一声轻笑，双臂平伸，广袖舒展垂逸，人仿似静立云间，再一眨眼，已如天女般轻盈优雅的飘落地面。

&ldo;娘，这就是绢书上所说的&lso;轻功&rso;，让人像飞起来一样。&rdo;

倾泠走回亭中，见母亲依是一片呆愣，便伸手取一酒杯，随手一甩，&ldo;咚！&rdo;一声那杯便嵌入了亭柱上，而杯身却是完好的。再接着她手捧着酒壶，然后斟一杯酒，从壶中倾出的酒竟散发着腾腾热气，浓浓的酒香顿时溢满亭中，当满满一杯时，她放下酒壶，双手执酒杯送至母亲面前。&ldo;娘，请饮此杯。&rdo;

安豫王妃怔怔的伸手去接，谁知触手冰凉，一看，才发现杯中之酒已结成了冰！她再移目亭柱上的瓷杯，倾泠手一抬，那杯便自柱中飞出落在她手中，完好无损，只留亭柱上一个深深的杯印。

一时亭中静谧，倾泠看着母亲，安豫王妃茫然的目光似看着她，又似穿越她落得很远。

沉默了半刻后，安豫王妃放下手中冰酒，抬首间，神色已复静然，道：&ldo;原来泠儿已习得一身武功。&rdo;

&ldo;原来娘知道这是武功。&rdo;倾泠倒想不到母亲这般平静的接受了。

&ldo;娘当然知道。&rdo;安豫王妃一笑，&ldo;当年，娘也是亲眼见过……见过一些人舞刀弄剑的，他们展露的功夫可比泠儿更厉害。&rdo;

&ldo;哦？&rdo;倾泠闻言心中又生出一团疑云，但想来母亲定然不答，作罢。再看母亲果已不再伤怀，心下暗喜，道：&ldo;当年得到绢书时，女儿本想告诉娘的，但后来……后来女儿想，也不知是真是假，不如练练再说吧，若不成便当无此事，若成了再让娘知道，娘一定会惊喜的。&rdo;说着抬头看着母亲，露一丝娇憨，&ldo;娘，你开不开心？&rdo;

&ldo;开心。&rdo;安豫王妃颔首而笑，&ldo;泠儿有此一身武艺，娘不但开心，而且很放心。这以后啊……&rdo;伸手摸摸女儿鬓角，眼中满是爱怜与疼惜，&ldo;以后娘就真的放心啦。&rdo;

倾泠松一口气，伸手握住母亲的手，有些眷恋。她自出生，母亲虽对她疼爱却极少表露，母亲总是活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多是巧姨、铃姨照顾她，而母女俩也极少有今夜这样的谈话。再过几日她便要离开了，与母亲相见更少，这样的相处怕是再难得了。一时间，素来淡然的心境也生出了许多的离愁别绪，许多的不舍与遗憾。

&ldo;泠儿，你以公主之尊嫁入侯府，又有一身武功，想来在决不至有人欺负得了你。只是你从不曾与外界接触，也不曾与外人相处，不知人qg世故……侯府里的日子长远着，你日后得学着怎么做人处世。&rdo;安豫王妃拉女儿在身边坐下。

&ldo;嗯。&rdo;倾泠点点头。

安豫王妃摩挲着女儿久久相看，心头又是怜爱又是不舍，当目光落在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容，手蓦地一颤，心头顿生深深的忧叹。这又是一张美得可令人生祸的容颜。

&ldo;娘。&rdo;倾泠察觉母亲的抖动，不由道，&ldo;秋夜的风太凉，不如回去吧。&rdo;

&ldo;嗯。&rdo;安豫王妃答应，与女儿携手起身，步出凉亭，抬首，皓月当空，夜凉如水，她脚下停步，仰望着天边的明月疏星，半晌后才幽幽道：&ldo;泠儿，秋家已是当朝显贵，你嫁入侯府予你是幸事。若你嫁入平常百姓家，反会引祸端。&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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